宇宙还没有名字。
时间也不存在,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上下左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色的雾气,这地方叫无时之渊。
这里本该什么都没有,却有一个人。
他躺着,或者说浮着,身高三丈六尺五寸,上身赤裸,皮肤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长出来的,下身围着一条由雾气变成的兽皮裙,看不出是真是假,眼睛闭着,但眼皮下有微弱的光在动,像快熄灭的小火苗。
他是盘古。
没人知道他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突然醒了。
不是睁眼那种醒,是意识一下子跳出来,那一瞬间,脑子空了,连“我”这个字都想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明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感觉不对。
身体动不了,不是瘫痪,也不是被压住,而是整个人被固定住了,不是钉在地上,是被钉在“存在”这两个字上,就像走路时脚踩进了胶水,越挣扎粘得越紧,最后连呼吸都困难。
他想抬手,没反应。
他试着动念头。
念头刚起,就被挡住,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墙不冷不热,却让他全身发麻。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想:“我要站起来。”
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根筋断了,一阵刺痛从后脑冲到头顶,眼前发黑,差点又昏过去。
可就在那一瞬,他发现了。
那堵墙,会动。
细细的丝线缠着他四肢,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每根丝线都带来一种冰冷的感觉,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人拿刀削他的记忆,不让他疼,只让他忘。
盘古咬牙。
他不懂什么叫咬牙,但他就是做了这个动作,牙关紧锁,脖子上的筋鼓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靠本能撑着。
“谁。。。”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谁把我绑在这儿?”
没人回答。
话一出口,就被灰雾吞掉,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又喊:“放开我!”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无时之渊都抖了一下,是真的抖,原本不动的雾气翻腾起来,像烧开的水,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裂缝迅速蔓延,发出“咔咔”的响声,同时,他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下一秒,那些丝线猛地收紧!
“呃啊!!!”
他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猛然睁开!
眼里有火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怒。
“那是什么?”他在心里吼。
他看见了那些丝线,透明的,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缠满全身,一层又一层,它们还在收缩,每收一圈,他就觉得脑子里少点东西,不是忘了某件事,是连“记忆”这个词都变得模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过,还是本来就是一团雾。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不信命。
哪怕现在连“命”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信。
他开始挣扎。
不是用手脚,因为他根本动不了,他是用意念去撞,一下接一下,像野兽拿头撞墙。
“砰!”
脑子里炸了一下。闪过一个画面,黑暗中有一把斧子的影子,一闪就没了,他愣了,那是什么?他还想看,丝线立刻反扑,狠狠一绞,画面碎了,疼,不是身体疼,是脑子被撕开的疼。
他没停,再来!
“砰!”
又是一撞,这回他看到了,天地之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画面很短,但比上次久了一点,他抓住了,那是他干的?还是别人?不管了,他只知道,只要他撞,就能看到东西,那就继续撞!
他把剩下的力气全集中起来,变成一根尖刺,狠狠扎向那层束缚!
“给。。。我。。。破。。。!”
他脖子上的筋暴起,喉咙里滚出咆哮,全身肌肉颤抖,像要裂开。
吼声撕裂虚空。
这一次,不只是震动。
整个无时之渊像被掀翻了。
雾气倒卷,形成漩涡,以他为中心旋转。
他身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道接一道,像被点燃的线,飞快爬满全身。
丝线终于退了几分。
他感觉身体松了一点。
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但这已经够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再次发力,全身绷紧,骨头发出“咯吱”声,像要碎掉,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眼白全是血丝,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啊啊啊!!!”
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
他不信这东西能困死他。
他偏要动!
动!
动!!!
“轰。。。”
一声巨响。
他右臂抬起半尺!
虽然只抬了这么点,气势却像劈开了大山。
缠在手臂上的几根丝线“啪啪”断裂,飘在雾中,化成灰。
可还没等他喘气,丝线突然疯狂扭动。
不再是防守,而是攻击!
一根最粗的,直接扎进他眉心。
“唔!!!”
他仰头,喉咙里挤出低吼。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抽走一块。
不是血肉,是更根本的东西。
像有人拿走了他活着的证明。
他晃了晃,差点倒下。
但他撑住了。
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的极限。
可敌人。。。更强。
断掉的丝线很快再生,新长出来的更粗更密,它们不再只是缠绕,开始往他皮肤里钻,要把他缝进这片虚无。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
力气用光了。
不是累,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像灯油烧干,只剩一点火星。
他动不了了。
连眨一下眼都难。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两团火,没灭。
他不信。
他不服。
凭什么醒来就要被绑着?
凭什么连“我是谁”都要被人抹掉?
凭什么这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却敢锁他?
他不懂道理。
他只知道。。。谁惹我,我就砸谁。
就算现在砸不动,他也记着。
他盯着虚空,像在看某个看不见的对手。
你赢了这一下。
但我不认。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天,一斧头劈开。。。
丝线缓缓收紧。
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
盘古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火光凝固,像埋在废墟里的星核。
他躺在那里,像一座被封住的山。
雾气恢复平静。
那低低的嗡鸣又来了。
轻轻的,冷冷的,像某种规则在转。
一圈,又一圈。
越缠越紧。
可就在最深处,在他意识的底部,他快沉沦的时候。。。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嗡鸣,不是嘶响。
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轻,却很稳。
像第一滴雨,落在干裂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