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案已经结了,报告该写还得写。”林星回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几张面孔,“具体事情已经强调过,接下来就是取证。强迫案相关的证据已上传到群里,你们自行查看。”
她翻过一页文件夹,继续道:“校园霸凌案的受害者李荨,目前的证据只能从她那里获取。按照约定,明天下午是归还手环的时间,你们可以仔细了解一下情况。有任何问题线上跟我说——明天我可能不在办公室。”
她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位年轻队员,语气公事公办:“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慧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字迹工整。写完才抬起头,回应道:“没了,林队。”
陈言抿了抿嘴,呆愣地摇摇头,短发跟着晃了两下:“我没有。”
李涯看看两位前辈已经回应了,也赶紧跟上:“我也没有。”
林星回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就行。要是需要逮捕令,线上联系我。”
“好的,林队。”
“那就这样。下班吧。”
几个人起身收拾东西,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陈嘉豪从会议开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他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过——背微微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一个固定的点上,一动不动。
在其他人看来,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在发呆。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构建一个复杂的虚拟空间。人物关系图在脑海中层层展开,名字、线索、时间线不断交汇、拆分、重组。
有点棘手。
幸好这次会议的内容和他的主线任务关系不大,他走神,林星回也没管。
等到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脚步声消散在走廊尽头,陈嘉豪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星回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夹,站起身来,声音不冷不淡地喊了声:“陈嘉豪?”
陈嘉豪闷声应了一句:“嗯。”
“下班了。”
“我知道。”
一来一回,简洁得像在交换暗号。
林星回没了耐心,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椅子猛地挪动的声音。
陈嘉豪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眼神里的空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犀利。但只一瞬,那犀利率先转换成和蔼的模样——确切地说,是一副“我有事要商量”的表情。
他喊了一声:“等一下。小林同志。”
林星回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眉间带着一丝疑惑:“嗯?”
他正色道:“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林星回想了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答道:“上午去档案室看实体卷宗,下午待定。”
陈嘉豪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的语气放缓了些:“那就行。我明天请假,可能需要一天——我回家一趟。”
林星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家在哪?”
问完,她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对。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熟悉她的人能察觉到那一点点不自在——像是无意中踩进了别人的私人领地,想退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确实好奇。
其他队员的家庭情况多少都了解一些——聊天的、填表的、偶尔提起的。但陈嘉豪来的时候,一空二白,什么都不说,像一张没有寄件地址的快递单。
陈嘉豪倒是不介意。他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平和:“之前没提过。老家在北城,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他顿了顿,“如果明天很忙的话,我就把时间推一推。”
林星回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用。没多少事情。家里事要紧。”
“嗯,那我先走了。”
陈嘉豪出了办公室的门,步伐不紧不慢,但方向很明确——直直走向电梯口。
他下班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其实他和邢泽开完会后就已经看好了机票,但当时没敢立即买。他不知道今晚加不加班——如果开会开到深夜,机票就得改签。他想去问林星回,但她一直在办公室里,不好打扰。
恰巧,三人小分队回来了。
恰巧,林星回的“忠诚狂热粉”——陈言——在走廊里探头探脑,逮住机会问了一句:“林队呢?什么时候开会?”
陈嘉豪靠在工位旁,漫不经心地回道:“她在办公室。你可以去敲门问问。要是晚点开会,我就先把饭点了。”
陈言没多想,犹豫了两秒,鼓起勇气抬手敲响了林星回办公室的门。
出来之后,她带回一条消息:“今晚不加班!十分钟后开会!”
陈嘉豪嘴角微微一弯。
OK。不加班。
他迅速掏出手机,下单买票。
——
等他从北城国际机场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一点。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肩膀一缩。机场大厅的灯光白得晃眼,他眯了眯眼,脚步没停,径直朝出口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
车门一开一合,陈嘉豪坐进后座,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陷。
司机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嗯。”陈嘉豪闷哼一声,随即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
他起飞之前给自家爷爷打了个电话报备,让老人家等着自己。但他可能忘了——对方是一位75岁高龄的老人,这个点早就该睡了。
电话那头,陈宽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困意,但一听是孙子,立刻清醒了大半。他没多问,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其实陈宽想都没想就知道这小子这么着急赶回来是为了什么——上午才通过电话,问东问西,拐弯抹角地打听林家的那些旧事。老爷子当时没多说,但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迟早要跑回来刨根问底。
唉。
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该知道的,何必纠结。
幸亏晚上车流量少,车速很快。路灯一排排往后退,光影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流动的线。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减速,转弯,停在一处古香古色的大门前。
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夜风吹过,灯影微微晃了晃。
陈嘉豪睁开眼,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踏上了家门前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