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悬崖下并非死路,而是另一个世界。
为了救人,他花了不少力气。
阿宁昏迷了三天,祁枫便守了她三天。
然而,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他,而是质问他山下的火光是怎么回事。
大火中明明有村庄,有战马,甚至还有人影。
祁枫没有作出任何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山下的火海。
阿宁急着救人,不想与他浪费时间。
村落里,一位身骑战马,手持长戟的大将军正带领手下屠杀无辜百姓。
将军声如洪钟,面如饿虎,其手下将士个个面目狰狞,手起刀落间狂笑不止。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追兵越来越多,百姓们无路可逃,一个接一个沦为刀下亡魂。
眼看废墟之下尚有动静,大将军纵马靠近稍稍用力,长戟“嗖”的一下刺去。
危急时刻,阿宁一掌便将长戟打得四分五裂。
“尔等可是修行者?难道你们想管人间的战乱?”将军依然气势汹汹,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阿宁质问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滥杀无辜?”
他说:“我南境诸国素来与卫国不和,发生争斗在所难免,两位仙人这也要管吗?”
这个问题对于阿宁来说根本就不需要考虑,更不需要回答。
她转头看向祁枫,“这帮人如此穷凶极恶胡作非为,祁大仙人,你们最应该收拾的人是他们。”
说罢,她一掌便将那傲慢的将军打落马下,口吐鲜血。
其余士兵见主将有难,纷纷策马将阿宁二人团团围住。
“你不能杀我,难道你不怕遭天谴永世不可成仙吗?难道你不怕被其它修行者追杀吗?”将军艰难起身,口中振振有词。
“是吗?尔等在此杀人放火坏事做尽,今天不仅你得死,他们所有人都得偿命!”
“姑娘不可!”祁枫大声阻止。
阿宁没有听,而是以枯木枝为剑,一剑将那将军的身体贯穿。
士兵们见状落荒而逃,阿宁则如魅影般持剑杀去,影子掠过之处无人生还。
恰在此时,一个小女孩突然从废墟里走出,又一下跪倒在祁枫面前,说道:“神仙哥哥,求求你救救奴的娘亲和哥哥。”
祁枫抬头,又见一道身影从废墟里走出,持刀朝着小女孩的头颅砍下……
一瞬间,祁枫难以抑制伸手出剑,剑影如流星般刺去,那道身影也应声倒下。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祁枫脸颊上的汗水如同雨点般落下。
所谓修行,当绝情绝欲,看淡生死,既不可参与人间战乱,亦不可伤人性命,这是天道。
就在他挥剑杀人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九年前的那次仙试,如今只不过是再一次的循环往复而已。
未几,阿宁将村里所有作恶之人屠杀殆尽,脸上手上全部沾满了鲜血。
而这还没完,她纵身一跃,以两侧山峰为引设下海烟罗大阵,大雨随之倾盆而下。
这么做究竟算不算一时冲动?阿宁不知也不想知,细数下山以来,她做了一件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也终于掌握了种种此前从未领悟的功法,因此能锄强扶弱惩恶扬善,那就够了。
阿宁返回后看到了那个小女孩,也看到了她身后的那具尸体以及那柄染血的颤抖不止的宝剑。
她一下猜到了结果。
“你放心,这里的事都是本姑娘干的,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阿宁无从安慰祁枫,只愿担下这一切。
小女孩的哭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宁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可当她进到里屋后才发现,里面只剩下烧焦的尸体。
阿宁忍不住泪如雨下。
屋外,几名幸存的百姓聚拢而来,面朝她二人叩头谢恩。
阿宁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为他们疗伤。
祁枫则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村子。
夜里,阿宁在山顶找到了他。
“你的剑,物归原主了。”阿宁将洗干净的剑递给他。
“我杀了人,破了戒,还用剑干什么?”
祁枫不愿意收下佩剑,阿宁便强行将剑塞到他手里,说道:“修行者空有一身法力却不能惩恶扬善,亲眼目睹生命被残忍的剥夺却要无动于衷,你们这么做就算成了仙人又有何意义?”
祁枫摇摇头,“修行之力非凡人能及,一旦随意可得随手可用,便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这是天道的约束,自古不能两全。”
阿宁发自内心说:“可是祁公子,你是在帮人,你并没有滥用法力,我也并不觉得你做错了,反倒觉得比我先前认识的你更有人情。”
祁枫叹气说:“无论什么是对的,我能做的都太少,无我之城,好一个无我之城啊。”
“难道我们还在幻境之中?”阿宁不相信如此深刻的感受竟然只是一场幻境。
“无我之城亦真亦幻,乃人本心,我自负天赋超群,从小到大,我可以无父无母,也可以无欲无求,却做不到冷眼旁观,以致整整九年不能破镜。”
“看来祁公子本性也不算太坏,”
“那又怎样?如今手环已灭,出镜后便会忘却所有,如此重复这结果,这便是命嘛?”祁枫接着叹气,他感觉很累,他不想再重来,这一刻,他只想永远留在这座城。
阿宁接着安慰他:“你这算什么?我的手环早都不见了,不过我也想清楚了,从此以后绝不再碰无情道,无我无我,没有了自我,那我到底是谁?用这种残忍无情的方式来试炼,根本不值得本姑娘学习。”
镜外,卫玉律亲自为通关的学子题名。
祁枫和阿宁赶在最后一刻出镜,却瞬间惊呆了所有人。
祁枫的手环黯淡无光,这已经足够令人费解,可那个叫小寻的学徒,她的手环竟然不见了。
如此反常的一幕让恒远更加坚定了猜想。
费无奇大喝一声,“说!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各位道长息怒,我们见过的。”阿宁不得已解除易容,露出原本的样貌。
“竟然是你,”恒远一下子记起了她。
卫玉律则嘴角上扬,“有趣!有趣!”
阿宁笑了笑,“道长你想起我了,我本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恒远大怒:“妖女!仙家之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阿宁勉为其难的行了个礼,“道长你真的误会了,圣上,我们见过的,你当时还让人试探我来着。”
卫殷鼓足勇气跑到殿前求情,“禀圣上,恒远仙尊,此女子确实不是妖,可也实在有违礼法,请允许臣将之带往执礼监严加管教,势必教其执礼明礼。”
“误会?”恒远不屑一笑,“简直一派胡言,妖女,本尊今日定要你现出原形。”
说罢,恒远不由分说打出一掌。阿宁匆忙格挡以至于被震退数十步。
卫玉律拍案而起,大怒道:“寡人还在这里?”
恒远没有理会他,而是念咒施法,刹那间,深空中逐渐浮现出一块儿镶着金边巨型棋盘。
无功之擂最终还是在所难免,掌门和妖女对打更是前所未有,卫玉律很满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阿宁心烦意乱,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断木剑也不见了,如今还四面受敌。
她抱怨自己没事儿瞎凑热闹,如今后悔都来不及,真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