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老板，叫老董就行。”董学民伸出手，跟陈根生握了一下，手掌厚实粗糙，满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林博士跟我说了，你要榴莲蜜苗。走，我带你去看看。”
没有浮夸的自我介绍，没有吹嘘自家品质，没有夸大收益。
不造势、不套路、不画饼，直接看实物、讲实情。
他没有像符国明那样先介绍自己有多厉害、苗有多好。他就走在前面，带着陈根生进了大棚，指着一排苗说：““这是奶香一号，三年标准嫁接壮苗，你可以随便看。根系全是新生白根，无烂根、无病根、无老化根；嫁接口完全愈合平整，没有裂缝、无病害隐患；苗木长势统一，标准化养护，成活率稳定。”
陈根生蹲下来看。
每一棵苗都跟老董说的一样，根系发达，白根密密麻麻的，嫁接口愈合处光滑平整，叶片厚实翠绿，没有任何病斑。
他看得很仔细，一棵一棵地看，看了十几棵，每一棵的品质都一样。
“老董，你家的苗，品质太整齐了！很难见到这么标准的果苗。
董学民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温和笑道：“做种苗这行，做的是良心生意。我这里没有投机取巧，所有苗木都有严格标准。接穗取自稳定挂果的优质大树，砧木统一优选，嫁接、养护、施肥、控水，每一步都有台账记录。哪怕差三天嫁接日期，我也会精准调整养护方式，保证所有苗木长势统一、品质统一。”
“做生意可以赚合理利润，但不能赚黑心钱。特别是种地的老百姓，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每一棵苗都是全年的希望，我不能糊弄。”
随后，董学民又带他逐一查看黄金蜜、本地土种，每一个品种都品质上乘、标准规范，介绍客观详实，既讲优势，也讲种植难点，坦诚又负责。
陈根生心里有数了。
“老董，奶香一号，我要三百棵。”
“三百棵？”老董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种榴莲蜜？”
“对。”
“那我建议你先少买点，试种成功了再扩。先种一百棵，别一下子种三百棵，万一出了问题，损失大。”
陈根生愣了一下。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一个卖家劝他少买的。.
榴莲蜜看着好卖，实则娇气难养，对水土、温度、水肥、养护要求极高。新手没有种植经验，把控不好细节，很容易出现死苗、减产、不挂果的情况。”
“你第一次试水，稳妥为主。先种一百棵，试种五亩地，每亩种植二十棵，属于合理密植，慢慢摸索养护规律、适应本地水土，等你摸清技术、稳产丰产了，再大面积扩种，稳赚不亏。一次性投入太大，一旦出问题，全年血汗钱就打水漂了，得不偿失。”
从业数年，他见过太多新手盲目扩种、最后血本无归的农户。
所以他宁愿少做生意、少赚钱，也不愿看着农人白费心血。
“老董，你都是这样卖东西的吗？劝客户少买？”
老董笑了，把眼镜戴上：“我是做生意的，但我也是种地的。种地的人知道种地的不容易。宁愿少赚一笔，不想一个踏实的农人赔钱。你赔了钱，下回就不来找我了。你挣了钱，下回会买更多。我要做的是长久的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陈根生看着老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他在河南遇到的做生意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往死里坑你，恨不得把你兜里的钱全掏光。剩下的两个，不坑你，但也不会帮你。
老董是第三种。
他把“做生意”和“做人”放在一起做。
“老董，我信你。先来一百棵，试种五亩。”
“行。”老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了，“一百棵奶香一号，单价十八，总价一千八。你要是自己来拉，我就不收运费了。要是没车，我帮你联系货车，运费你出。”
“我自己拉。”
“你那个三轮摩托车？”
“嗯。”
老董看了一眼他停在院子里的三轮摩托车，忍住笑：“陈老板，一百棵苗，你那车拉不了。这样吧，我有辆小货车，明天要去万宁送货，顺路给你带过去。运费不要你的，但你得请我吃顿家常便饭。”
陈根生笑了：“行，没问题，好吃、好喝、好招待。”
敲定订单，董学民立刻动手，细心挑选苗木、装箱、码放。每一棵苗都精心挑选，剔除所有细微残次苗，码放得整整齐齐，最后特意盖上厚实的遮阳网。
“苗怕晒，路上不能暴晒。你回去以后，当天就要种，种不完的苗放在阴凉处，每天早晚喷水，不能泡水，积水烂根，保持湿润就行。”
“种的时候有什么讲究？”
老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他：“这是种植要点，我总结的，你照着做就行。有什么不懂的，打电话问我。”
陈根生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从挖坑的深度、底肥的配比、栽种的角度，到定根水的浇法、遮阴网的搭法，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纸折好，装进兜里。
“老董，谢谢。”
“客气啥，”老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林博士介绍的，林博士为人正直、做事靠谱、心怀农户，不会介绍不靠谱的人给我。你靠谱，我就靠谱。”
这句话，陈根生记了很久。
后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靠谱的人，会吸引靠谱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他在河南遇到的那些骗子，是因为他当时太急了，急到自己的不靠谱——不是人品不靠谱，是判断力不靠谱。
现在的他，心静了，判断力稳了，遇到的人也不一样了。
踏实做事、待人真诚，自身靠谱，所以遇良人、得帮扶、逢善意。
人生最好的风水，不是运气，而是自己。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你待人真诚，世界便予你温柔；
你做事靠谱，前路便步步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