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内容为了不引起恐慌,暂时不能告知封城役,所以落萱只是示意他过来,换了一个问法:“你们是如何确定这里出现了煞气的?”
“回殿下,狐族有一柄祖传的短剑,名唤‘玉华’,是当年灵姥的亲传弟子留下的信物,以月灵石锻造而成。此剑遇煞气便会变色,封城巡察每十日执剑巡城一遭。月初巡察至此,剑身忽然变色,便立刻上报。我们用了关大人当初教授的法子,将太华观里里外外都试遍了,玉华剑始终不曾恢复常色。实在无法,这才上书向桃源求救。”
落萱眉头微蹙:“为何送到桃源的文书上只字未提这些?”
封城役面上浮起一丝难堪:“我写给上级的文书里,是将这些细节一一写明了的。但之后再往上呈递到桃源的那一份,便不归我经手了。”
简直胡闹!
不等落萱说什么,关横先变了脸色:“桃源接到的文书上,写的是与上回情状完全相同,只是旧法未能起效,所以直接派了守灵人来。早知实情差别如此之大,桃源定要另作安排!”
封城役被数落得大气也不敢出。
落萱知道多说无益,想来封城被太华庇护日久,而桃源为了不引发恐慌,又不能将尚未明晰的情况全数告知,这样一来二去,办事的人便难免松懈,文书便一层一层地漏成了筛子。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先得弄清楚这煞气到底藏在哪里。
现今还是先思考怎么解决吧。
既然不能确定所谓的煞气是否出现在雕像内部,那还是先检查一下其他地方,说不定就从别的地方找到藏身的煞气了……
嘱咐好两位灵官布阵检索煞气所在,落萱和关横支开了封城役,找了个角落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好在原本也没有寄希望于到了就能立刻解决,向乾天庭报备时留足了时间,不然见我们迟迟不归,桃源里的人该着急了。”
落萱刚刚毕竟动了灵息,倚在墙边,手指在身后的墙面慢慢地敲,眼神不知聚焦在哪里,仿佛已经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殿下能分清楚封印内部的混沌与灵息的,怎么这次迟迟不敢下定论?”关横问道。
“我也奇怪,”落萱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睫毛微微发颤:“若只把能分辨出的、属于灵姥的那部分称作灵气,将其余的一概称作煞气——在封印之中,灵与煞于性质上也是泾渭分明,不用我,换作任何一位守灵人,都不会将二者认错。可这一次……我根本辨不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离开桃源之后她分辨的能力下降了,还是此处的煞气当真与别处不同?
她抬起眼看向关横,目光对上他的那一瞬又心虚地移开了,落在自己腕间那串安静流淌着淡蓝光晕的珠串上。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关大哥,如果我直接尝试与雕塑内部的月灵石共鸣呢?”
她只能与纯粹属于太华的力量共鸣。那些掺杂了杂质的——比如历届守灵人融入封印的灵识——与她皆有隔阂,无法产生共鸣。如果反过来用这个法子,说不定便能绕过那些干扰,直接探出内部那股气息的真相。
“万万不可!”关横当即拒绝:“上次强行共鸣就把你的心脉震伤了,此次只有我们几个来到此处,你万一出了事处理不及,就会酿成大祸!”
“可是……”落萱仍不死心,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这里的气息并不似封印那般浓厚暴烈,万一她没事呢?
“你也说了是‘万一’。”关横瞧着她眼底那簇怎么浇都浇不灭的火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肯退让半步,“殿下,你我都知道这法子有多险。等灵官们布阵探查的结果出来,我会连同你的想法一并报给乾天庭。他们若是觉得有这个必要,自会派人来协助,届时再动手也不迟。”
落萱明白他这话在理,便不再争辩了。
灵官们手法娴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将宁堂内外探查完毕。结论是:宁堂内并无煞气痕迹。
“什么?!”封城役大吃一惊,连声劝他们再探查一遍,大约是怕自己担上“谎报军情”的干系。灵官向落萱投去请示的目光,落萱的手指正轻轻搭在雕塑的基座上,她的语气倒比方才镇静了许多,侧过头问封城役:“玉华剑现在何处?”
封城役答道,短剑不使用时便安放在封城的城治中,若要取用,需申请人亲自面见封城太守。可不巧得很,封城太守前几日有事外出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今日有劳你了。”落萱收回手,落萱道:“待我们去拜访太守,拿来玉华再做打算吧,若是需要会再通知您。”
封城役领命退下。
灵官尚且有疑:“殿下,关大人,真的不必再探查一遍吗?”
关横倒是领会了落萱的意思,摇了摇头,替她答了:“再查几遍也无用。殿下是灵姥的共鸣者,若这堂中真有煞气,她方才便察觉了。既然她探不出,月灵石内部暂且也不能妄下定论,那便说明蹊跷不在石壳里,在别处。”
他往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晨光正从门缝里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殿中那尊垂眸端坐的灵姥塑像照得半明半暗。
还有什么法阵,能比灵姥共鸣者的灵息更为灵敏呢。
两位灵官得了令先回客馆休息,落萱与关横一起走在回齐府的路上,沿街的摊贩已经支开了铺子,卖炊饼的老汉正往炉膛里添柴,腾起一蓬带着松脂香的白烟。
落萱难得一直心事重重的。
“殿下还在想太华观?”
落萱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我还是觉得那雕塑里的气息怪怪的。”她抬眸看向关横:“说不定到最后还是要麻烦关大哥用龙骨弓射开外层的石料,我再探查试试。”
关横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
步入齐府大门时刚过巳时一刻,还不到用膳时侯,落萱正要与关横道别往别院去,刚一转身,耳畔便传来利箭破风的锐响。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子,那一箭擦着她肩头掠过,钉在她身边的廊柱上,箭羽犹在嗡嗡发颤。
落萱惊魂未定,手还悬在半空。
关横走近几步,俯身端详那支钉进柱中的箭矢。箭镞没入木柱足有寸许,箭杆还在微微晃动着,他伸指弹了一下箭羽,啧了一声:“斯礼这丫头能耐见长啊,隔这么远能一箭钉进柱子里……不对……”他微微眯起眼,又看了一眼箭镞入木的深度,“这力道,不像是斯礼的手笔。”
落萱向着箭飞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绕过了树干与亭廊遮挡,便见两个身形相当的女孩子一人执剑一人执弓,正互相比划着练习。
“这不是……”
那两个人听见动静,齐齐停下动作看过来。
见落萱回来,齐斯礼放下手中的剑,跑过来同她问好。
“殿下,关大人。”苍苍手中握着弓,背上还背着箭袋,见了落萱便垂下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齐斯礼则将手中的木剑往墙角一靠,几步蹦过来,扬着脸,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
“原来是苍苍射的,怪不得又快又准。”关横也不怕齐斯礼不乐意,“之前没机会见识,怪不得紫宸宫放心让这么个小家伙随行,原来真有功夫在身上。”
不出他所料,齐斯礼强忍着没白他一眼。
她目光越过落萱的肩头,落在方才那支箭飞来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刚刚那支箭没有伤到你吧?”
“无妨。”落萱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苍苍手中的弓上,唇角弯了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处了?昨日在府外陪你的那些女孩呢?”
“她们是师父的其他学生。这几日师父有事出门,她们便都在家歇着了。”齐斯礼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上了苍苍的胳膊,“我之前不知道苍苍这般厉害,要是早知道,昨天就不去劳烦关大哥了。”
后半句话纯粹是报复。
落萱听他们两个你呛我一句我呛你一句,掩着嘴偷笑。
苍苍自打被齐斯礼挽住胳膊便僵了一瞬。那只手稳稳地扣在她小臂上,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她没有挣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落萱。
落萱有意逗她,便问:“怎么你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舞刀弄枪了,也不怕伤了二小姐?”
苍苍紧抿着唇不答话,齐斯礼得寸进尺搭在她肩上:“我今早去找落萱姐姐时看见她一个人在对着窗边的几株花草说话,怕她无聊特地邀请她出来。”说着她努努嘴,手指拨过箭袋里的箭矢:“她正给我展示什么叫百发百中呢。”
关横抱着臂,看着齐斯礼几乎挂在苍苍身上的模样,又看看苍苍那副浑身不自在却又强忍着没躲开的表情,强压住嘴角。
见苍苍确实不自在,落萱和关横又说了几句,委托他先教一会齐斯礼,将苍苍带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