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从你们走后不久就缠着我们要学武，她父亲就找了个师父教她射箭，已经学了大半年了。”齐夫人解释道。
落萱震惊于曾经受了三天苦就放弃练剑的齐斯礼如今也是有心气了。
关横在一旁听着，挑了挑眉，难得地没有打趣，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齐斯礼一眼。
“过奖了……”听着落萱和关横轮番夸她用功，齐斯礼难得地耳垂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坠饰：“我也是听说逐灵节新增了比武，赢了的人可以夺得去少华观领头彩的机会，这才用功的……”
落萱抬眼看到齐钧严肃之下也难掩骄傲的神色，也打心底里为齐斯礼高兴。
只是逐灵节突然新增比武环节……
想来是封城内外出现煞灵之后，狐族也意识到要让年轻人学些拳脚功夫，免得日后遇险时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正好我会在封城待上一阵子，”关横冲齐斯礼扬了扬下巴，笑道：“我替你哥检查一下你这箭术学的如何，顺便指导指导你！”
齐斯礼闻言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关大哥！”
用过饭，关横原打算回自己家看一看。不想齐钧说，他父母原不知道他这回会回来，前些日子老两口结伴远游去了，此刻家中空无一人，回去也见不到人，不如干脆就在齐府住下。
“母亲特意把从前我哥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齐斯礼下巴往东厢房的方向抬了抬，“被褥都是新换的，你就安心住着。”
落萱坐在一边喝茶一边看关横与齐家人拉扯，顺便剥了个葡萄给身边的苍苍。
“殿下，”苍苍压低了声音问她：“这就是齐大人的家人吗？”
落萱点了点头，问她是否觉得不自在。
苍苍瘪了瘪嘴，目光往正缠着关横说话的齐斯礼那边飘了一瞬：“这位小姐看上去不像齐大人的妹妹，像是殿下你的妹妹。”
落萱忍俊不禁，侧过头看她：“何出此言？”
“她性格和三殿下还有殿下很像，不像齐大人。”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落萱见她捏着那颗葡萄半天没往嘴里送，以为她不喜欢，便又换了一瓣橘子搁进她手心，“你看爹娘生了二姐那样沉静的性子，不也照样能生出我和三哥这样跳脱的来嘛。”
苍苍听到了合理的解释，便不再问了。
最终关横还是没能拗过齐夫人的热情，答应在东厢房住下。用过饭后便随齐钧一道出门，去安置两位随行灵官的住所。落萱被留在齐府，照旧和齐斯礼一同住在别院。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齐斯礼领着落萱过去时，下人正将一张小榻从廊下搬进屋中。
苍苍站在落萱身后，微微睁大了眼睛，扯了扯落萱的袖口，凑到她耳边：“二小姐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齐斯礼正迈上台阶，脚下踩了个虚，险些滑倒。
她借着落萱扶她的力道站稳，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看向苍苍：“苍苍姑娘要和落萱姐姐住一间，所以我让人另搬了一张床榻过来。”
说话间苍苍已经先一步上了台阶，和齐斯礼站在同一级石阶上，眼中困惑更深了：“可是我从来都是和殿下睡在同一——”
“苍苍！”落萱打断的晚了，苍苍话已说完了大半。齐斯礼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缓缓转头看向落萱，像是在问这话是真的吗。
落萱这才隐约猜到齐斯礼大约是对苍苍的身份有什么误会，便解释道：“苍苍算是我祖母养大的，便是我半个妹妹。不是寻常下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是二小姐先前想岔了。”
很显然，并没有亲姐妹的齐斯礼并不能理解就算是姐妹，为什么要睡在一张榻上。毕竟不管是凤族紫宸宫还是桃源还是齐府，都显而易见地不缺第二张床。
落萱见她那副纠结得眉毛都快打结的模样，也不逼她理解。正好下人已安置好新床榻退了出来，她便拍了拍齐斯礼的肩膀，将人带进屋中。苍苍随即跟了上去，路过齐斯礼身侧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齐斯礼愣了一下，也点了一下头。
趁苍苍安置行礼时，齐斯礼带着落萱坐下，多问了几句她受伤的始末——此事齐钧和齐夫人并不知晓，免得他们担心落萱和齐斯礼方才都没有提——直到听到落萱说桃源封印已无大碍，自己是强行共鸣才心脉受伤，养好之后便不会复发，齐斯慕也只是因为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长出一口气。
晚膳前关横和齐钧回到齐府，齐斯礼说是要趁天还没黑去向关横请教箭术，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又看了苍苍一眼。
“二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苍苍关了门回身，坐到落萱面前时低声道。
“怎么会。”落萱安慰她，“说起来你和她岁数差不了多少，等熟络了，你们两个应该很有话聊。”
“并没有差不多，我修成仙之前的上百年也算岁数的。”为了证明这一点，她从老夫人把自己种下的那一年算起，一年一年地加给落萱听。
落萱看她难得这么认真，也不好打断她，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她算完，才点了点头：“你们接触不多，等这半个多月接触下来，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说着，她手指敲了敲苍苍的额头。
不同于上一次来封城赴宴时的悠哉游哉，落萱第二日一清早便随关横一道出了城。冬日的晨光来得迟，太华观外的石阶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轻响，在静谧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封城役到的稍晚一些，进来时落萱已经将太华观四下又巡视了一遍——外表上看与当初来的那次并无异常。
一走进太华观，落萱便感觉经脉中的灵息的躁动，好在她腕间的月灵石手串立刻有了反应，那股凉沁沁的力量顺着腕心渗进去，将那阵翻涌无声无息地按了回去。
封城役在前面引路，将她和关横带入最内里的宁堂。这道门她上回来时未曾有机会跨入，此刻迈过门槛，一抬眼，便看见一尊雕像安坐于正中央。
她不再是那副寻觅着什么的模样。她安然端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眼帘半阖，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殿下可有感觉？”关横停在雕像面前问她。
落萱停在雕像面前，伸出手指，缓缓靠近。
指尖距离雕像表面还有寸许时，那股熟悉的沸腾感便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
“是月灵石。”落萱收回手指，目光在雕像表面逡巡了一遭，最终落在雕塑的眉心处，“这座雕像，也是月灵石所造？”
眼前这层石料色泽灰暗，表面粗糙，看上去不过是寻常的青石，但指尖传来的那股共鸣不会骗人。
真正的月灵石，就藏在这层寻常石料的底下。
“不错。”封城役道：“这里毕竟靠近民居，人来人往，免不了有心术不正之徒。所以当初立像时，特意用寻常石料将月灵石封在了里面，外表看不出端倪。”
只是——
落萱手指抚过雕像表面，手感粗糙怪异，不像是饱经沧桑的雕像该有的样子。
“当初我就是在这一层石料与月灵石的间隙中发现了煞气。”关横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雕像上，“那次我也是走投无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最后是用龙骨弓附上灵力，才力排众议在石料上开出一道裂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撇：“好在不枉我力排众议，背了一回‘对灵姥不敬’的名声。裂缝一开，煞气便藏不住了。”
后来为了将煞气彻底清除，外层石料被尽数凿开。如今落萱眼前这一层，是这一年多里又重新砌上的。
只是——
既然太华观中再度现出煞气，这层新砌的石料，恐怕又是凶多吉少了。
关横将龙骨弓从腰间解下来，封城役见状，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往殿外退。
落萱忽然抬手止住了他。“不用那么麻烦。”
她一手熟练地开始解手腕上的搭扣。
关横疑惑地看着她动作，月灵石手串从她腕上滑脱，穗尾在她指尖轻轻一晃，被她小心地收进袖中。失去了月灵石的压制，她手臂上的经脉几乎是立刻便泛起了一层猩红。
“殿下！”
落萱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随后手指搭上雕塑，随着体内的灵息逐渐通过接触的肌肤与雕塑内部的月灵石融为一体，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封城役感觉不到雕塑内部的灵息，也显然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他后退的步子卡在半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眼睛求助般望向关横。
关横哪有工夫同他解释。他不错眼珠地盯着落萱的侧脸，握着龙骨弓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指节硌在弓身上，泛出青白。
随行的一位灵官已将医箱从肩上卸下来，严阵以待。
好在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约莫半炷香之后，落萱缓缓睁眼，周身灵息收敛，经脉的异常也在月灵石重新围绕在她腕上的那一刻消散。
落萱只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影，对着关横摇了摇头。
难不成里面并没有煞气的痕迹？
“不，”落萱抬手婉拒了灵官要给自己检查一番的要求，她缓了缓气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并没有在里面发现第二种气息。”
封城役闻言一喜：“那岂不是就说明没有煞气了？！”
然而落萱与关横都面色凝重，丝毫不见喜色，随行的灵官也立刻意会，明白了危险所在。
如果里面只有一种气息，又能确定太华观里一定有煞气存在，那月灵石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