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弹了出来。
宓晓笑先是发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紧跟着一条:“怎么样啊,我们的大忙人冠军?赶上车了吗?”
宓子实有气无力地打字回复:“赶是赶上了,差点没把我跑断气。姐,下次,求你了,真的别再帮我买车票了。”他发了个跪地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这一大早鸡飞狗跳的,比我炸一整天的鸡还累人。”
对面秒回了一个OK手势:“行行行,知道你辛苦了。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到了报平安!”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
宓子实回了个“嗯”,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开眼,发了一会儿呆,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座椅背面的广告画上。
旁边靠窗的女孩动了一下。她摘下一只耳机,从小包里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一条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威化长条饼干,拆开,自己抽出一根,咔嚓咬了一小口。大概是感觉到了旁边的目光,她侧过头,正好对上宓子实有些放空的眼神。她顿了一下,将打开的饼干往他这边递了递。
宓子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谢谢——”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而悠长的咕噜声。空气安静了一瞬,宓子实的脸红了。
女孩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手又往前递了递。
“谢谢啊。”宓子实低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女孩点了点头,收回手,把剩下的饼干放在小桌板上,自己继续叼着饼干望向窗外。
宓子实三口两口吃完饼干,胃里虽然有了点东西,但饥饿感反而更清晰了。老姐塞在包里的面包和牛奶还在行李架上,他现在够不着,也不好意思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翻行李。犹豫了一下,他起身去找乘务员。
乘务员礼貌地给他指了方向,告诉他餐车在九号车厢,不过这个时间点早餐时段已经过了,可能只提供午餐和晚餐的盒饭。宓子实道了声谢,沿着车厢连接处往前走。
到了餐车,柜台里摆放着几种盒饭,电子屏上滚动着菜品名称和价格。宓子实扫了一眼,最便宜的盒饭也将近五十块。他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指着最便宜的那份说了声“麻烦,要一份这个”。扫码付款,滴的一声,他捧着盒饭往回走。
回到座位,女孩抬眼瞥了他一下,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看手机。宓子实坐下来撕开封膜,掰开一次性筷子,埋头吃了起来。吃了几口,他觉得干坐着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谢谢你刚才的饼干。嗯,你是去内坑办事?还是回家?”
女孩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简短地回答:“回家。”
“哦,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家那边上班吗?”
女孩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地说:“还没工作。”
宓子实露出理解的表情:“哦,这样啊。确实,现在大环境不太好,工作是不好找,别太着急,慢慢来。”
女孩侧过脸,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不想找而已。”
宓子实一愣:“啊?哦!现在啊!我明白我明白!是不是觉得工资太低,事儿还多?其实在家待着调整一下心态,也挺好的!”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还在,上大学。”
宓子实的筷子差点掉进饭盒里,脸噌地涨红了。他挤出僵硬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说道:“哦——!原来是大学生啊!你看我这张嘴!哈哈!大学生好!大学生好!那你是学什么的?”
女孩的嘴角又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学医的。”
宓子实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学医的?医生好啊!白衣天使!救死扶伤!说不定以后啊,你去医院工作的时候,我还有机会去找你看病呢!当然最好别是那种大病。”他嘿嘿笑了两声。
女孩沉默了一下,补充道:“我是法医专业的。学法医的。”
宓子实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嘴巴张了张,脸涨得通红,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啊,这个啊,法医,也挺好的,平常那个——”他那个了半天,说不下去了。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转向窗外:“其实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这专业当初是我爸妈要求报的,我压根不喜欢。每天待在解剖室,那个味道——我宁愿毕业以后去开一家小餐馆,也不想做这个。”
宓子实猛地抬起头,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开餐馆?你想开餐馆?”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热切起来,“我大学就是学烹饪专业的!就普通烹饪!我认识好几个同学,现在也在这个行当里!虽然我做的主要是炸鸡,但你要是真想学,我到时候可以介绍他们——”
他说到一半,自己卡了壳。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个法医专业的大学生,跟他那些颠勺炒菜的同学八竿子打不着。
女孩瞥了他一眼。
宓子实干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哦哦,对,忘了你是法医。哈哈,没事!那个,你要是有兴趣,或者以后想试试口味,可以来我店里!店名叫实香炸鸡店!在晋江!虽然主要是炸鸡,但也有别的!我可以给你内部价!保证实惠!”
女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去看窗外。
宓子实默默把剩下的饭扒完,收拾好盒饭,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