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站在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麦克手里的U盘。
“拿到了?”他问。
麦克没说话。蛇往后退了一步,铁管握得更紧了。
“让开。”麦克说。
光头没动。“典狱长在楼下。”
“在哪儿?”
“食堂。他在找你。”
麦克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狱卒告诉我的。”光头的声音很低。“它说我必须找到你,告诉你。否则你上去会撞上他。”
麦克把U盘塞进口袋。“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的时间不多了。采集者被关在E区,关不了多久。等他出来,他会通知月球基地。到时候整座监狱都会被封锁。”
麦克推开光头,走进走廊。灯管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蛇跟在后面,光头也跟上来。
“你去哪儿?”光头问。
“去地下室。”
“然后呢?”
麦克没回答。他走到楼梯口,往下走。光头和蛇跟在后面。
地下二层。洗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机器的轰鸣声。麦克没停。他继续往下走。地下三层。E区的铁门关着,蓝灯还在闪,但声音没了。他站在门前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采集者在里面?”蛇问。
光头点头。“狱卒把他关在E17。老鼠原来那间。”
麦克盯着那扇门。门上的灯是红的,锁着。他从口袋里摸出U盘,握在手心里。
“走。”
他继续往下走。
地下四层。走廊里的荧光条发着绿光,照出一条模糊的路。麦克快步走着,经过B4-01,B4-02,B4-03。到B4-07的时候,他停下来。门开着。他走进去。
老鼠还趴在地上,靠着桌子腿。他看见麦克,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麦克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老鼠手里。老鼠看着那个U盘,手指摩挲着它的外壳。
“这就是密码?”
“狱卒说的。有了它,就能引爆。”
老鼠把U盘握紧。“你知道引爆之后会怎样?”
“监狱炸了。我们从排水道出去。”
“炸弹在地下五层。”老鼠的声音很轻。“爆炸的时候,上面的人全都会死。”
麦克看着他。“你认识上面的人?”
老鼠笑了一下,嘴角裂开,血滴在地上。“不认识。但他们也不该死。”
麦克没说话。
光头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你在这儿认识的人,有几个?”
老鼠想了想。“老鼠。蝎子。缝合。蛇。你。”他看着麦克。“还有你。”
麦克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回车键。
你好,0742。密码拿到了?
麦克从老鼠手里拿回U盘,插进USB接口。屏幕闪了一下。
密码验证通过。炸弹已就绪。是否引爆?
麦克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
光头在门口说:“你想好了?按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蛇站在光头旁边,手里的铁管垂下来了。“包括我们。”
麦克没说话。他看着屏幕,看着那行字:是否引爆?
老鼠趴在地上,抬起头。“0742。”
麦克低头看他。
“我进来的时候,隔壁牢房的人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别睡。睡着了,就会变成他们的一部分。”老鼠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没睡。但你——你该醒了。”
麦克盯着他。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老鼠咳嗽了几声。“我们只是被关在这里的人。我们要做的不是炸掉这座监狱,是活着出去。”
麦克看着屏幕,手从回车键上移开。他拔掉U盘,塞进口袋。
“不炸了。”他说。
光头松了一口气。“那怎么出去?”
“走排水道。左边那条路。通到外面。”
“你确定?”
“不确定。”麦克走到门口。“但比炸死所有人强。”
他走出实验室。光头和蛇跟在后面。老鼠趴在地上,朝他喊:“0742——别扔下我。”
麦克回来,蹲下来,把老鼠背起来。老鼠趴在他背上,嘴凑到他耳边。
“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别睡。”
麦克背着老鼠,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荧光条发着绿光,照出一条路。四个人,在黑暗中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竖井下面,麦克把老鼠放下来,递给光头。“你在下面接着。我先上去。”
光头点头。麦克抓住铁条,往上爬。一根,两根,三根。水从上面滴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爬出竖井,站在排水道里,伸手往下,把老鼠拉上来,然后是光头,然后是蛇。
水没过小腿,刺骨的凉。
“往哪边走?”蛇问。
麦克照了照手电筒。左边,右边。左边通到外面,右边通到上面。他往左边走。
四个人蹚着水,一步一步往前。水越来越深,没过膝盖了。老鼠趴在他背上,呼吸很重。
“还有多远?”光头问。
麦克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但能感觉到水流——往前流的,带着一股新鲜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甜腻的腐烂,是泥土、草、风——外面的味道。
“快到了。”他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水泥管壁,震得水面上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麦克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水越来越浅,从膝盖到小腿,从脚踝到脚面。脚下踩到了泥,不是水泥管的底,是真的泥——软的,黏的,带着草根。
前面出现了光。不是灯管的惨白光,是月光。黄黄的,淡淡的,从头顶的一个洞口洒下来。
麦克站在洞口下面,抬起头。天上有没有星星,看不见。但风从洞口吹下来,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出来了。”他说。
光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踩在泥地上,脚陷下去,拔出来,又陷下去。他走到洞口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一片天。
“三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三年没见过天。”
蛇跟在后面。他把铁管扔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土。土是黑的,湿的,从指缝里漏下来。
麦克把老鼠放下来,靠在洞壁上。老鼠闭着眼,嘴唇在动,听不清说什么。但嘴角有一点笑。
麦克从口袋里掏出U盘,握在手心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一片天。
“走吧。”他说。
光头先爬上去。他把手插进洞口边缘的土里,蹬着洞壁,往上爬。土松了,滑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抹了一把,继续爬。翻上去,整个人消失在月光里。
然后是蛇。他爬得快,几下就上去了。
麦克蹲下来,把老鼠背起来。老鼠很轻,轻得像一堆衣服。他抓住洞口边缘,往上爬。土很松,手扣不住,滑了好几次。他喘着气,咬着牙,手指抠进土里,往上蹬。
光头从上面伸手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拉。蛇也伸手下来,抓住他的胳膊。
三个人把麦克和老鼠一起拉了上去。
麦克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天上有星星。不是一颗两颗,是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月亮弯弯的,挂在山顶上。
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0742。”
他转头。光头躺在他旁边,也盯着天上的星星。
“以后别叫0742了。”光头说。“你叫麦克。”
麦克没说话。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他们在一个山坡上,下面是山谷,远处有灯光——不是监狱的灯,是人间的灯。
老鼠躺在他旁边,睁着眼,也在看星星。
“漂亮吗?”麦克问。
老鼠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