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卡躺在云昭的手心，冰凉而沉重。
比那枚芯片还要冷，像一块从绝对零度里捞出来的寒冰。
卡面没有任何温度，却隐隐透着一股吸力，好像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碾碎。
她握紧了它。
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点疼，比起心里那个被挖掉的洞，不算什么。
那个洞，以前装的是“喜”，后来装的是“哀”。现在空了，黑卡就躺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
“这不算!”云昭抬头，看着夜玄。
“要算一万亿，”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欠我的! ”
夜玄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云昭的手和手里那张卡。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起隐隐的杀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像是哮喘病人。
那只暗金色的机械义肢，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像电路短路，又像是某种困在金属里的野兽在磨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一万亿……”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血红的眼睛里，那层疯狂的雾气在翻涌，沸腾。
“你觉得，我值这个价？”
“不止! ”云昭说。
“还有利息，按星际高利贷的算法，利滚利。还有精神损失费。你在垃圾星丢下我一个人，造成的心理创伤。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还有星核的钱，那是我的东西。”
夜玄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云昭感觉到了杀意。
不是那种口头上的威胁，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咆哮，是实实在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杀意像一把冰锥，从夜玄的眼睛里刺出来，直插她的心脏。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大殿里的火光，暗淡了几分。
夜玄往前踏了一步。
“咚!”
金属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塌陷了一小块。
他的机械义肢抬了起来，不是手掌，而是前臂。
那暗金色的金属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缝隙里，露出了里面高速旋转的、锯齿状的切割刃。那刃口闪着寒光，还沾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机油。
“云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别逼我!”
云昭没动。
她看着那把刃，看着那上面流转的暗金光泽。
那颜色，和她神格破碎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原来星核，真的被他吃了，吃掉了她的神格，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这只杀人的兵器。
“系统”她在心里说，声音依旧冷静。
【宿主请指示】
“他能杀了我吗？”
【分析目标战力：极高。检测到暗金义肢与神格碎片深度融合，破坏力评级：S级。宿主当前状态：神格重组中（7%），防御力低于阈值。正面冲突，宿主物理死亡概率为87.3%。精神体消散概率为62.1%。建议规避。】
云昭看着夜玄。
他就在五步之外，杀意几乎要把她淹没。
但她还是没动，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这肮脏的金属地板上。
“如果你杀了我，”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夜玄耳朵里。
“这债，谁来还？”
夜玄的呼吸一滞。旋转的切割刃，慢了下来。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一亿金币。”云昭继续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走入了夜玄的杀意范围里，走入了他机械臂的攻击半径。
“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欠了谁的债。”
“你会变成真正的疯子!”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血红深处的恐惧。
“一个连自己欠了什么都不知道，连为什么活着都不明白的可怜虫。”
夜玄的机械义肢，开始剧烈颤抖。
“滋滋”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炸开。
义肢关节处的螺丝都在震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地瞪着云昭，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血，终于流了出来。红色的血，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还没完全变成机器。
“云昭……”他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恳求。
“你非要这样吗？”
“非要逼我吗？”
云昭没回答，她只是摊开手，露出掌心里的黑卡。那张卡在昏暗的光线下，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
“还钱!”她说。
夜玄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昭以为他要扑上来，把卡和她一起撕碎，扔进外面的垃圾堆里。
但他没有。
他那只颤抖的机械义肢，慢慢放了下来。
切割刃缩回了金属壳里，缝隙闭合。义肢恢复了那副冰冷、死板的样子。
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去!
大殿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好! ”夜玄说。
声音很轻，很疲惫，像是一个跑了亿万公里的人，终于倒在了终点线前。
“我是还不起了! ”
他转过身，背对着云昭，宽厚的肩膀垮了下来。
“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办？”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大殿腐朽的穹顶。
那里，透过锈迹斑斑的金属板缝隙，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宇宙。
能看到那颗巨大的、暗紫色的气态巨行星。
“看到那颗最大的恒星了吗？”他说。
“暗渊星系的太阳，它快死了。”
“它在坍缩。内核在冷却。最多还有三个月，它就会变成一颗红巨星，吞噬掉所有的行星。”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空洞，“我，这座城，这些垃圾，还有你……”
他转过头，侧脸在阴影里，只有一只血红的眼睛反着光。
“都会变成灰! ”
“你想让我怎么办？”云昭问。
“帮我!”夜玄说。“帮我活下去，帮我找到下一个星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作为交换，我把我的命，押给你! ”
“什么时候你能把那一万亿讨回来。”
“到时候，我才是自由的。”
云昭看着他。
这个疯子!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他不是想赖账。
他是想拉着她一起，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