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起身,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布袋里拉好拉链。她抓了抓袋子的带子,往前走。展厅里人不多了,脚步声很少,远处有人在收拾桌子。灯没全关,主灯已经灭了,只有角落几盏小灯还亮着,照在地上有一点光。
她绕过两个工作人员,从柱子旁边走过。她的汉服擦到柱子,发出一点声音。她停下,看向出口。
霍九琛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穿着西装,肩膀很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请柬。他看着窗外。外面是黑的,玻璃上映着展厅里的影子,也有他的脸。他站着不动,像是在等,又像是刚好站在这里。
她看着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有声音,在空厅里听得清楚。他在玻璃里的影子没有动。
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吸了一口气,叫他:“霍九琛。”
他转过身。
两人对上眼睛,她没躲。她看着他,眼睛黑黑的,很沉。她说:“我爱上你了。”
声音平平的,不抖也不轻。就像说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不是因为你帮过我,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有地位。是我看到你站在这里,就觉得——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管以后多难。”
说完她就不说了。她没低头,也没移开眼,就站在那儿等他回话。
霍九琛没说话。
他先是愣住,眼神停了一下,好像没听懂。接着他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出来。下一秒,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抱住她的腰,另一手揽住她的肩,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动作很快,一点都不犹豫。
她被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西装上,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但有力。他的手收得很牢,像怕她跑,又像终于抓住了什么。
她没动,也没挣。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背上,手指碰到他的衬衫,有点热。
他在她耳边说:“我一直都在等你说这句话。”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也爱你,很久了。”
她闭上眼。
展厅越来越安静。远处传来关门声,“咔哒”一下,接着是锁门的声音。人走完了,场馆要清场了。灯一盏接一盏灭掉,最后只剩角落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一点黄光,照在他们脚边。
外面车声隔着玻璃变得很远。风从建筑缝里吹过,有点响。但她听不清了。她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只感觉他抱着她的手很紧,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松树的味道。
她把脸往他脖子那里靠了靠。他没动,只是抬手,用手指轻轻摸她的发尾,一下,又一下。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她忽然想起跳伞那天,风吹起他袖口,袖扣闪了一下光。那时她以为心跳快是因为高空。现在知道不是。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从他站在她身后说“抓紧我”的那一刻,从他给她系安全带时手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从他第一次在后台默默断掉攻击源的那一刻。
他从来不说爱。他只做。一件一件,悄悄地护着她,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伤害。
现在他抱着她,抱得这么紧,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她轻轻吸了口气,睁开眼。灯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闪。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霍九琛感觉到,低下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秒,都没笑,但眼神都软了。
他把她再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搁在她头上。他的手顺着她背滑下去,最后停在她腰侧,掌心贴着衣服,传来热度。
时间好像停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就站在出口墙边,被一圈黄光照着,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
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进来。脚步声走近,又走远。但他们没分开。霍九琛的手一直没松,沈知意的脸一直贴着他胸口。
他低声说:“别怕。”
声音很小,像耳语。
她没问怕什么。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怕失控,怕信错了人,怕真心换不来真心。这些她都怕过。但现在不重要了。
因为他在这里。
因为他一直都在。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小,但真的笑了。她把手指伸进他外套的缝隙里,轻轻捏了他一下。
他笑了,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然后他们还是站着,谁也没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