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盖咔一声合上，沈知意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掉的茶喝完。她没再去看那三个人离开的方向，只是把笔记本塞进布袋里，手摸了下卦盘，确认还在原位。
霍九琛站在她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睛看着四周。刚才的事虽然结束了，但气氛还是有点紧张。有人偷偷看她，也有人盯着霍九琛——这个一直没说话却让人不敢靠近的男人。
她刚想开口，眼角忽然看到一个人影。
是那个拿扇子的男人回来了。这次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袖口有暗色花纹。另一个手里托着一个红木盘子，上面盖着黄布。
三人直接朝她走来，脚步很稳，目标也很清楚。
“小姑娘。”拿扇子的男人站住，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停下了聊天，“你说我的符是假的，那你就要负责。”
沈知意抬头看他：“我说的是真话。”
“好。”他冷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东西。”
他掀开黄布。盘子里是一个铜铃，巴掌大小，上面刻满细小的字，绳子打成七星结，铃舌发黑，像是泡过药水。
“这是‘引灵问真铃’。”他盯着她，“谁心里有鬼，做过坏事，听到这铃声就会出事——轻的冒冷汗，重的会晕倒。你敢不敢当众试一试？”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远处直播的女孩都关了手机，转头看过来。
这不是比画符，也不是吵架。这是要她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考验。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搭在布袋上的手有点僵。她能看人气运，能看出眼前这个人阳气弱、手腕带阴气，但她从没在这种场合用过能力。如果她不敢试，就会被人说心虚；如果试了出错，名声就毁了。
她悄悄伸手摸向卦盘。
就在她碰到铜钱的时候，霍九琛动了。
他上前半步，挡在她和铜铃之间，声音低但清楚：“你这铃，是借来的吧？”
大家都愣住了。
拿扇子的男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霍九琛不看他，只看着铜铃：“火位的纹路写反了，水线连错了三处，绳结打得也不对。这种组合不是请灵，是招邪。你要是真摇了，吓醒的不是什么灵，是这里的石兽。”
他顿了顿：“它们醒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人抬头看向大厅四角——那里各有一尊石貔貅，底座上有符文。如果真被惊动，确实可能出事。
拿扇子的男人脸色变了：“胡说！这是我师父传的法器，怎么会错？”
“是你用错了。”霍九琛终于看他一眼，“三十年前南洋有个骗子，专门做这种铃骗钱。你这个连材料都是假的——真铃用的是陨铜混锡，你的是锌合金加黑漆。”
他伸出手：“不信的话，我帮你看看。”
对方反而往前一步，举起铜铃就要摇！
霍九琛眼神一冷。
下一秒，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玳瑁尺，手腕一抖，尺尖打在铃的绳结上。
啪的一声，绳子断了。
铜铃掉下来，被他一手接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全场没人说话。
他翻过铜铃，指着上面的纹路：“看到了吗？火纹应该顺时针转三圈，你的是反的。水线该连震位，你连到了死门。这不是法器，是陷阱。你要真是为了验人，不会用这种东西。”
他抬眼，目光很冷：“你是想验谁？还是根本就想闹事？”
人们开始小声议论。
“真的是假的……”
“难怪刚才老头一直在摇头。”
“这人要倒霉了。”
拿扇子的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一把抢回铜铃，狠狠瞪了霍九琛一眼，转身就走。穿道袍的那个赶紧跟上，连托盘都忘了拿。
霍九琛把尺子收好，动作干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看着他的侧脸，喉咙动了一下，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这种铃的？”
霍九琛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直播第三场那天，有人寄过一个一样的给你。”
她猛地抬头。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收到一个快递，包装普通，打开是个铜铃，还有张纸条写着“清心明性”。她没多想，放在桌上。后来霍九琛来了，看了一眼就说“扔了吧”，还亲手拿去烧了。
她以为他只是讨厌来路不明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原来他早就替她挡过一次。
她的手放在布袋上，感觉有点热。卦盘还在，铜钱没动，但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她没说谢谢。
也不用说。
她轻轻吸了口气，翻开笔记本，写下：“九点四十七分，霍九琛出手拆局。铃是假的，目的是搅乱局面。幕后的人还没出现，但试探更狠了。”
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一直在看我看不见的地方。”
合上本子，她拿起空茶杯，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倒了一半热水，温度刚好。
她没问是谁倒的。
霍九琛已经退回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兜里，眼睛继续扫视全场。他站得很稳，像一堵墙。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是冲在她前面的。
外面阳光很强，照进B厅，落在她右眼尾的朱砂痣上，红得刺眼。
她低头整理布袋，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没人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挑衅的人走了，但气氛还在。
远处还有人在看这边，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不服气。
沈知意坐直身体，打开笔记本，写下新的一行字：“自由交流继续。潜在对手：还没露面。下一步：观察，等待，不出手。”
她合上本子，看向大厅中央。
茶席旁的老者正在和旗袍女人低声说话，时不时朝这边看。展台那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拿着手机，拍了她一张照片。
风还没停。
她知道。
霍九琛也知道。
他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她轻轻摸了下卦盘。
这一次，没有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