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亮，城市还很安静。沈知意在厨房烧水，水壶刚冒热气，手机响了。
她没马上看手机。手停在水壶把上，转身走到玄关。昨晚的小夜灯还亮着，光照在鞋柜边上。她弯腰拔掉插头，顺手拿出布袋里的卦盘检查了一下。铜钱串得很紧，符纸也没折，一切都好。
回到餐桌前，她拿起手机。是一条快递通知，说昨晚十一点半有人代收了一个信封，放在一楼信箱。
她记得那个时间。那时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霍九琛留的卡片，外面雨停了，楼下没人。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铃。信是被人悄悄放进来的。
她换鞋出门，下楼时脚步很轻。风从楼道吹进来，走廊的灯一闪一闪。打开信箱，一个牛皮纸信封滑了出来，边角有点皱。
回到屋里，她用裁纸刀划开信封，抽出一张请柬。
深灰色卡纸上印着烫金字，写着“华夏玄学文化交流协会”，字体很正，下面盖着红章。小字写着：邀请沈知意参加第九届全国玄学交流会，时间是三天后上午九点，地点在市会展中心B厅。备注写的是：自由参加，不评比，只用来交流。
她的手指停在“自由参与”四个字上。
这不是合作直播，也不是商业活动，更不是富豪私下约见。这种公开活动人多，目的也杂。她一向不喜欢去这种地方——太引人注意，也容易被试探。
但这次不一样。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昨晚那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开始相信，有些真心不是算出来的。”字写得慢，像是写完又看了一遍。
她把请柬夹进本子，合上，放进抽屉。
水开了。她泡了杯黑咖啡，端到阳台。阳光照在对面楼顶，街上开始有车声。她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半，忽然想起跳伞那天，霍九琛站在她前面，风吹得很猛，他说：“方向我来控制。”
那时候她没问为什么是他。
现在她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进屋，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低，稳，没什么情绪。
“有个玄学交流会。”她说，“我打算去。”
对方停顿了一下。
“你要是顺路，可以一起去。”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尽量平常，“不去也没关系。”
“时间地点发我。”他回答得很干脆，没问原因，也没提安排。
“嗯。”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她把行程信息编辑好发了过去。看到发送成功，她盯着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又压住了。
上午十点，她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打开，里面挂着一排改良汉服。她选了一件墨绿色的，领口有暗纹，腰上有铜钱流苏。这件她常穿，平时直播、出门、见人都穿过，不特别，也不显眼。
她把衣服取下来，搭在椅子上。
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素色发带，换掉了扎马尾的黑皮筋。摘下直播用的金丝眼镜，换成细框的。镜片没度数，只是为了看起来像样些。
装卦盘的时候，她动作很轻。铜钱不会碰到硬物，符纸朝上，顺序也没乱。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她一直当工具用，但从不用力摔，也不乱扔。
下午三点，她坐在床边检查背包。
请柬、卦盘、笔记本、充电宝、薄外套——都放好了。她拉上拉链，拍了拍侧袋，确认伞还在。那是霍九琛给的那把刻H字的伞，她没丢，也没还，每次用完都放在固定位置。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有点凉，楼下街道安静，没有黑色轿车。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她知道，如果他不来，她也会去。
如果他来，那就一起走。
傍晚六点，她煮了碗面，吃完后收拾干净。电视开着，在播新闻，她没怎么看，只是听着声音。手机静音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快八点时，她收到一条日程提醒：【三日后 8:30 出发，目的地：市会展中心】。
没有名字，但时间准到分钟。
她点开详情，创建人是“H”。共享地图已经标出路线，避开了早高峰。出发时间比她想的早十分钟，但刚好能赶上停车场开门。
她没回复，也没删。
只是把这条提醒设为置顶。
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背包靠在门边，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她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九届玄学交流会
时间：三日后 9:00
同行人：霍九琛（待确认）
目标：看看情况，收集信息】
写完，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布袋一角。铜钱边缘有点反光，像是回应什么。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时，她醒了。
没有赖床，直接起身拉开窗帘。天气很好，空气清爽。她打开手机，看到霍九琛的日程没取消，也没改时间。
她穿上那件墨绿色汉服，系好腰带，背上布袋。
站在镜子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右眼角的朱砂痣很清楚，发带整齐，没化妆，但精神不错。
她拿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钥匙、手机、请柬。
出门前，她打开了玄关的灯。
灯光照亮门口一圈，像在等人一起走。
她关门下楼，脚步稳定。
街角早餐摊飘来香味，她没停下买，只是走得更快了。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来，在她斜前方停下。
车窗降下。
霍九琛坐在驾驶座，穿着西装，袖扣闪着光。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早。”她说。
“嗯。”他发动车子，“吃了吗？”
“没。”
“前面有店，你可以选。”
她侧头看他。他看着前方，表情没变，但车载屏幕上弹出了附近的早餐店列表。
她选了一家卖素菜包和小米粥的。
车子慢慢开动。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安静的身影。
车子转过第三个路口时，她突然开口：“这次交流会……你认识谁吗？”
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这个活动很久了。”
她没再问。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起她的发丝，扫过眼角的痣。
车子继续往前，开向市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