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路灯还没关。沈知意放下笔,看着纸上那滴干了的墨点,像一个小黑点,没擦掉。她坐了一晚上,肩膀很酸,但脑子清楚了。
她低头看那句话——“但有人祝福,也不错”。这是刚才写的,那时候心很乱。现在不一样了。她打开笔帽,轻轻在下面写了三个字:我试试。
写得很轻,好像怕吵到谁。写完她看了两秒,没改也没划掉。这不是承诺,也不是回答,只是一个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地上有一道明暗分界线。巷子是空的,地面还湿着,是昨夜下雨留下的。她记得霍九琛昨晚就站在那个拐角,抬头看了三楼很久才走。他没有躲,也没有跑,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盏不会亮的灯。
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凉的。脑子里又想起他说“我等”时的声音,不高,也不温柔,就像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不是求她,也不是逼她,只是告诉她:他在。
她小声说:“你说‘我等’,是真的能等,还是怕我走了就不回来?”
停了一下,她自己答:“可你要是真怕了,就不会在楼下站十分钟,也不会淋着雨上来敲门。”
她后退一步,转身走向书桌。手机还在充电,屏幕是黑的。她解锁,打开通讯录,找到最上面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她记得这个号,因为第一次打赏她直播的就是这个号,金额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她没发消息,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响了三声。
接通了。那边没说话,呼吸很轻,但她知道他醒了,一直醒着。不然不会接这么快。
“昨天的话,我听进去了。”她站在桌边,手指绕着风衣带子,“我也想护住自己,不想再一个人扛所有事。所以……我愿意试试和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但我需要时间,别太快靠近我。你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好”。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稳稳的。
“我不催你,也不越界。”他说,“你想停在哪一步,我们就停在哪一步。我只要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她闭了下眼,心里轻松了一点。不是因为他说了多动人的话,而是他没问“为什么是现在”,也没说“我等很久了”。他知道她的节奏,也守着她的界限。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挂电话前,她补了一句:“……谢谢你昨晚没走。”
电话断了。她把手机正面朝下放在桌上,不去看有没有回音。有些话说到这就够了,再多就成了反复确认,她不喜欢那样。
她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藏青色的改良汉服换上。布料挺括,袖口有暗金云纹,是她直播常穿的那件。铜钱卦盘挂在腰间,有点重,压住了衣服。金丝眼镜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今天不直播算命,不用戴。
她走进厨房,舀水、烧壶、磨咖啡豆。机器嗡嗡响,香味慢慢出来。她端着杯子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天已经亮了,远处高楼看得清了,地铁从下面过,玻璃轻轻颤。
阳光照在她右眼尾,那颗朱砂痣有点热。这感觉从昨晚就有,像有什么牵着,但她没去碰。以前遇到这种感觉,她会立刻起卦,查运气。但现在她不想动。不是不信,是不想用能力去验证一段感情。
她看着城市的方向,心想:我不是因为缺一个人,才选他。是因为他站在雨里,也没有转身。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冷却时的一声轻响。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直播后台。预约通知还在,明天十点,连麦对象已通过审核。她点进去看,是个新账号,ID叫“南风”,粉丝很少,备注写着“想问命运能不能改”。
她没回复,退出页面,锁屏。
手机刚放下,门铃响了。
她一愣,抬头看钟:六点十七。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她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外面没人。走廊空荡荡的,灯很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外地上有个牛皮纸袋,没有名字,封口用火漆印封着,图案是个小罗盘。她弯腰捡起来,有点沉。翻到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你试,我等。】
字是冷的,可她指尖一热。
她拿着纸袋站了几秒,然后关上门,背靠着门站着,没急着拆。她知道是谁送来的,也知道里面可能是什么——也许是资源,也许是线索,也许只是一句话。
但她现在不想拆。
有些东西,得等心真正定下来再看。
她把纸袋放在鞋柜上,走回书桌。坐下,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下巴。台灯还亮着,光落在那张纸上,“我试试”三个字很清楚。
她看着它,直到阳光爬上桌面,盖住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