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楼道里还有点湿。沈知意把钥匙插进锁孔,手顿了一下。她的风衣还在滴水,在门口积了一小滩。她没开灯,先换了鞋,把湿了的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路灯亮了,照在窗户上是一片黄黄的光。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笔还拿在手里,纸上写着“但有人祝福,也不错”,墨还没干。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手指蹭了下右眼角。那里有点烫,像被人掐了一下。她没多想,放下笔,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门铃响了。
她一愣,抬头看钟:九点四十三。这个时间没人会来。她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霍九琛站在外面。他肩膀湿了一片,西装贴在背上,应该是没打伞走来的。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袖扣,银灰色的,边角有点磨亮了。
沈知意开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雨水的味道。她往后退了半步。霍九琛抬起头,直接看着她,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只说:“我来了。有些话,不能再等。”
她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客厅,脚步很轻,皮鞋在地上留下两道湿印。他站在沙发前,没坐,也没脱外套,只是看着她:“我知道你和顾景川谈清楚了。我不评价过去。我只想告诉你——从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不是因为你红,是因为你眼里有光。”
沈知意站在玄关,手指拉着风衣的带子。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
“那时候是喜欢。”他声音很低,很稳,“现在是爱。我想护着你,不想你再一个人扛所有事。如果你愿意,我会拼尽全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不远不近:“我不让你马上答应,也不逼你忘记以前的事。但我必须说清楚——我不是你回头看他之后剩下的选择。我是冲着你来的,一直都是。”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扳指,颜色发暗,边上有一道细裂。她记得这个扳指。三年前在医院后面的巷子里见过一次。那天他蹲在地上给一只瘸腿的猫包扎,扳指上沾了血也没摘。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你说的……我很感动。”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轻,“但现在我给不了答案。给我一点时间。”
霍九琛看着她,眼神没躲,也没动。他点头:“我等。”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没乱,背挺得很直。到门前时,他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低声说:“你写那句话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看到你灯亮了,才上来。”
门开了又关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知意没动。她站在原地,手还抓着风衣带子,指尖有点凉。她慢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什么人都没有,只有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她眯眼看了一下,看见巷口拐角站着一个人影,抬头看了三楼的窗户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松开窗帘,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横。没有写新字,只是把笔放在纸上,笔尖压出一个小墨点。
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照进屋里,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疤,是五年前退婚那天划的。她没去看,只是把左手叠在右手上,盖住了那道痕。
她想起霍九琛进门的样子——肩是湿的,手里攥着袖扣,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步都没停。她也想起顾景川最后一次见她,在咖啡馆里。咖啡冷了,谁都没喝。两个人都说要分开,可一个是放她走,一个是往她身边靠。
她不知道哪个更难。
但她知道,霍九琛说“爱”的时候,没有笑,没有眨眼,也没有低头。他是认真的,像在签一份不能反悔的合同。
她站起来,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系统通知:直播间明天十点有预约连麦,已通过审核。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然后她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旧布包,她拿出来,解开绳子,拿出一块铜钱卦盘。她没摇,只是用拇指擦了下表面,铜绿有点涩手。这是她妈妈留下的,背面刻着“命由己造”四个字。
她把卦盘放回布包,系好绳子,塞进抽屉。
回来时顺手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她坐下,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放在掌心,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一个个灭了,只剩几户还亮着。她想起霍九琛说“我等”的样子,不像求她,也不像赌气,就是说了一个事实。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呼吸慢了些。她伸手摸了摸右眼角,那颗朱砂痣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没熄的火。
她没去查为什么烫,也没翻书找答案。她只是把台灯调暗一点,坐回椅子,盯着桌面发呆。
外面起风了,吹得窗缝嗡嗡响。她没去关。就这样坐着,手放在桌边,指尖离那支笔只差一点点。
楼下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慢慢远了。
楼上邻居家的小孩哭了两声,又被哄睡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她有点困,但没去睡觉。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明天醒来,这件事还在。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接住它。
笔尖的墨点已经干了,变成一个小黑点,像一颗落定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