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了一下,声音很轻。
沈知意走出咖啡馆。她没有回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右眼角那颗红痣有点发烫。她抬手碰了碰眼角,又放下。
她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环卫工在扫地,电动车停在路边。收音机里说,下午有雨。她抬头看了看天,云越来越多,风也变重了。
包里的手机震了。她没看,只是把肩带往上提了提。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玻璃门打开,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冰奶茶。沈知意看了一眼,想起五年前顾景川来接她放学。他站在店门口,递给她一杯珍珠奶茶。她没接。他说:“你不喝也别让我难堪。”语气很硬。
那杯奶茶早就没了,杯子也不见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肩膀却松了一些。
——
咖啡馆里,阳光照在桌上。
顾景川还坐在那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点发白,像刚才用力握过什么。桌上的戒指静静躺着,边缘反着光,照在他手背上,像一道划痕。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那个背影越来越远。风衣被风吹起,马尾晃了一下,拐过弯不见了。
他终于动了。
椅子往后推,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窗边,没有追出去,也没喊她。
他看着空荡的街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
他顿了顿,呼吸稳了一点。
“你爸妈的事,我不敢说懂你的感受。我也不能说对不起。那些年我过得好,是建立在你们的痛苦上的。你说得对,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可我也没想去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装不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经过服务台时,他拿起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睛望着街道尽头。
“我祝你幸福。”他说,声音清楚,但不是说给谁听的,“不管你以后和谁在一起,我都支持你。”
说完,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街上没人。风吹着广告牌,哗啦响。他站在台阶上,没马上走,抬头看了眼天。
乌云更厚了。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车钥匙,手指划过金属表面,然后走下台阶,朝停车的地方去。
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米外。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眼神平静,不像前几天那么紧,也不像发布会上那样冷。他看了两秒,伸手调了下后视镜,把它转向后面的空座位。
然后启动车子,慢慢开走。
——
沈知意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系统通知:直播平台更新规则,她的主页图要重新提交。
她点了“已读”,锁屏,放回包里。
绿灯亮了。她过马路,风大了些,吹得风衣贴在背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不是原谅,也不是放下。
只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悄悄搬走了一角。
她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一直缠着她的沉重感,正在一点点散开。
她走过一条小巷。巷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冒着热气。她停下,买了一小袋。老板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她接过,指尖碰到一点油。
她继续往前走,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的,软的,有点焦香。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她抬头,看见天边闪了一下。
雨还没下,空气变了。她加快脚步,走到地铁站入口,站在遮雨棚下等车。
站台上没人。她靠在柱子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袋,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扬了一下,很快就落回去。
但她确实笑了。
——
顾景川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解安全带。
他没下车,闭上眼睛坐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他从手套箱拿出一个白色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他看了几秒,放进西装内袋,拉上拉链。
他推开车门,拿上公文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皮面上。
他按下关门键。
金属门合上。
——
沈知意走进公寓楼时,第一滴雨落在门口的地上。
她刷卡进单元门,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她换鞋,关灯,把包和风衣挂在玄关,走到客厅窗边。
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她看了一会儿雨,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摊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但有人祝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