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沈知意走出巷子。风变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去理，只是把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知道是邮箱的消息。对方说好六点前发东西，不会早，也不会晚。她没拿出来看。
她走得慢，但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穿过两条街，路灯从黄色变成白色，天快亮了。她在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一瓶矿泉水。水是常温的，喝起来有点涩，她还是喝了。
回到住处，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手太冷。她用力拧开，推门进去，关门，反锁。
屋里和昨晚一样。杯子空了，电视关着，外套还在沙发上。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边的小台灯。灯光很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电脑已经充好电，她按下开机键，输入密码。
邮箱打开时，时间是5:59。
一秒后，收件箱出现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附件是个压缩包，名字是一串看不懂的字符。她下载，解密。进度条慢慢走，像走得特别慢。
文件打开后，文档标题写着：《沈氏夫妇交通事故原始记录及后台操作日志》。
她呼吸变重了。
第一段写的是时间。事故当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城西高速第三匝道的信号灯被人远程控制，绿灯延迟三十七秒。同一时间，车上的远程系统收到错误指令，刹车助力断了。
她往下看。监控显示，出事前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应急车道。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雨衣，戴着手套，在沈家车后轮附近待了两分十四秒。加油站的监控拍到，那人离开时袖口有绿色液体，鞋底有划痕。
接着是救援系统的记录。报警电话接通后，本该马上派最近的救护车，但系统提示“优先级调整”，把级别从A降到C，导致救护车晚了二十三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父母不是意外死的，是有人一步步断了他们的活路。
她继续翻，看到一份股权变更记录。事故前三个月，沈家公司的核心资产被转到一个叫“恒远三期”的基金。这个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受益人一栏是空的。但资金流向显示，它和顾家的文化集团有多笔交易。
时间完全对得上。
她想起母亲葬礼那天，父亲站在灵堂外抽烟。烟灰掉了一地。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一遍遍说：“签了字，就回不去了。”
原来那时他就知道了。
文档最后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拍的是车祸现场。地上有玻璃、座椅碎片，还有一个女式皮包。包口露出半张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中间有个“断”字。
她认得这张符。
小时候在爷爷书房见过，叫“断魂引”。是用来切断人的运气，让人遭遇灾祸，不得好死。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屋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开了，她倒了一杯，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热气往上冒，她看着水面，直到不再晃动。
然后她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画面出来了。
不是证据，是记忆。
六岁那年，爸爸骑车载她去公园。她坐在后面，抓着他衬衫的下摆。风吹过来，她笑着说：“爸爸你骑快点。”爸爸回头说：“别闹，小心摔了。”
七岁生日，妈妈给她扎辫子，一边扎一边哼歌。她看着镜子里的妈妈说：“你唱得真难听。”妈妈敲她脑袋：“那你来唱。”她就大声唱，跑调了，两个人都笑了。
十二岁发烧，半夜咳醒。爸爸背她去医院。走廊灯很暗，她趴在他肩上，听见他喘气越来越重，但他一直没停。到了急诊室，护士问是谁的孩子，爸爸说：“是我闺女。”声音都在抖。
这些事都发生过。
可现在告诉她，这两个人是被人害死的。因为他们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因为他们不肯低头，所以必须死。
她睁开眼，喉咙堵得慌。
她起身走进卧室，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没字。她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一句话：“第一笔账，记下了。”
那是三天前写的。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手很稳地写下：
“父母之死，不是意外，是人为。主谋为了夺权，准备了半年，手段狠，证据清楚。”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味道——汽车尾气、早点摊的油烟、工地的灰尘。她看着对面楼之间的太阳升起来，光一点点照在玻璃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没擦眼角，也不知道有没有流泪。
她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喊：“快递到了。”她这才动了动。
转身走向衣柜，拿出一个双肩包。她把笔记本、身份证、手机、充电宝放进去，动作平稳。又从床头柜拿出铜钱卦盘，检查一遍，放进内袋。金丝眼镜没戴，装进了盒子。
她换上一件深灰色长风衣，是去年买的，袖口有点旧，但她一直留着。一颗一颗系好扣子，低头绑好鞋带，鞋底还沾着昨天去废弃代办点时的泥。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一眼。
马尾扎得很利落，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醒。右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晨光下显得特别红。
她拎起包，开门出去。
楼道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光线照在台阶上。她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声很清楚。走出单元门，风迎面吹来，她没停，朝地铁口走去。
路上人多了。上班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晨练的大爷大妈。她走在人群里，不显眼，也不着急。
走到地铁站入口，她停下，抬头看指示牌。
列车还有四分钟进站。
她站在黄线外，手捏紧背包带，又松开。
远处传来轨道的震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