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风吹着,地上那张烧焦的纸被吹动了一下。沈知意的手还抓着门把,指尖发麻,脚停在门里。
霍九琛已经把人装进黑色袋子,动作很快。他没看她,拎起袋子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稳。门打开时,走廊的光照进来,照到了墙角的监控屏幕。上面还显示着十分钟前的画面——他掐手指念咒的样子。
沈知意没动。她一直站着,直到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知道他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门把,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条条光带。她摸了摸衣领里的符扣,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
半小时后,电视开始播新闻。
画面是警察局门口,记者站在警戒线外。后面有几辆黑车,车门打开,一个戴手铐的男人被两个警察押下来。他低着头,头发乱,西装皱,脸上没有表情。镜头扫过他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暗红的印子,像是伤,又像烧过的痕迹。
“……经调查,该嫌疑人涉嫌非法交易、泄露国家机密、操控他人命运,并导致多人死亡。”女主播的声音很平静,“已有三名受害者家属提交材料,案件已立案,将提起公诉。”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句话也没说。
她认得那个男人。三年前,他在医院后巷给她递过水,帮她包扎伤口,说:“姑娘,别怕,有人会帮你。”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在看着她。
新闻继续说他的罪行:利用职务查数据,改交通记录,伪造事故,向境外卖情报,还在多起意外中动手脚。其中一条提到:“有证据显示,他曾多次向不明势力传递一名网络主播的行踪和心理分析,用于预判其行为。”
沈知意的手指一紧。
不是直播内容,不是粉丝互动,而是她的心理状态。他们早就把她当成目标,一个可以被控制的人。
她站起来,关掉电视。
屋里黑了,只有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没开灯,也没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马尾松了,眼睛有点累,右眼尾那颗红痣在暗处还能看见。
她轻声说:“有人看见了。”
然后她转身,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日期和一行字:“第一笔账,记下了。”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日,他伏法。”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句话:“你想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她盯着屏幕三秒,手指放在回复框上,最后没打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玄关,拿起风衣。是件深灰色长风衣,袖口有点破,但她一直穿着。她慢慢穿上,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她弯腰换鞋,是双黑色短靴,鞋底沾着泥,是昨天去废弃代办点时留下的。她没擦,直接穿上了。
她从包里拿出铜钱卦盘,检查有没有坏,确认没事后放回内袋。金丝眼镜摘下来,擦干净,放进盒子,也收进包里。
她拎起包,开门出去。
楼道很安静,灯亮着,墙是白的,没有死角。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很清楚。走出单元门时,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抬头看天。
云不多,能看到几颗星星,不太亮,但能看清方向。
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路边有辆共享单车,她扫码骑上,链条发出咔哒声。车子不快,但能带她离开。她骑过两条街,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光亮,店员在玩手机。她没停,继续骑。
第三个路口左转,是一片老居民区,路灯黄,电线乱。她把车停在角落,拿下包,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铁门,生了锈,门缝透出一点光。她站在门前,不敲门,也不说话,就站着。
两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没露脸,低声说:“东西放这儿就行。”
沈知意不动。
“我不是来交东西的。”她说,“我是来拿回我的记录。”
对方沉默几秒,才把门拉开一点。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白板。上面贴着几张照片和时间线。中间是一张截图,显示某个加密聊天记录,时间是三天前,内容只有一句:“目标已失控,建议启动清除程序。”
沈知意走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要原始数据包,全部。”
对方犹豫。
“你拿到的只是片段。”她说,“我知道你们截到了信号,但没解全。我需要完整的日志,包括时间、IP路径、接收编号。”
“这超出你能接触的级别。”
“那就给我权限。”她看着他,“或者等下一个‘他’出现,再来一次三年追踪?”
那人没说话。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他最后一次上传的情报备份,是他传给我的,以为是陷阱,其实是反向标记。你可以验证。如果没问题,明天早上六点前,把你要给我的东西,发到这个加密邮箱。”
她报了一串字符。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那人叫住她,“你不怕吗?知道越多,越难活。”
沈知意停下,背对着他,手扶在门把上。
“怕?”她嘴角动了动,“我不怕了。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蒙着眼走。”
她拉开门,风吹了进来。
她走出去,顺手关门。
站在巷口,她抬头看天。
星星多了几颗。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下一个地点。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按。
三秒后,她收起手机,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