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还没亮。霍九琛的袖口沾着一点光,像没擦干净的血迹。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在动——17%。
沈知意坐在监控台前,手抓着平板边缘,手指发白。她没再看那份打赏榜的分析报告,但她记得最后一个信号的位置:城西高速第三个匝道,废弃信号塔。那是她父母出事的地方,也是发现“断魂引”符纸的地方。
霍九琛站在窗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扳指,微微反光。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玳瑁尺轻轻敲了三下桌子,节奏很稳,像心跳。
“他们盯着我。”沈知意低声说,“不是随便看看,是需要我。”
霍九琛转过身,看着她右眼尾的那颗红痣。那里有点发烫,像是刚被火燎过。
“你每次直播,气运的变化都和第九分区的能量峰值同步。”他说,“他们在用你调整系统。”
沈知意点头。这不是猜的,是数据证明过的。她的直播间火起来的时间,正好是午夜零点十七分,和全国七个异常信号源启动的时间一样。
“所以,”她抬头看他,“我们给他们一个假的峰值。”
霍九琛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变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编一条命运预言。”她说,“说某个重要人物三天内会有血光之灾,命格冲北斗第七星。内容要像真的,参数要假的,刚好卡进他们的频率里。”
“他们会来查。”霍九琛接话,“一旦反向破解,就会找到我们的接入点。”
“那就让他们查。”沈知意打开加密服务器,滑动屏幕,调出虚拟直播间模型,“我模拟一次直播,不对外播,只走内部通道。风格、语气、推演方式,全都和平时一样。”
她输入标题:【海外投资人三日劫难预警】。
画面亮了,镜头对准她。她戴上金丝眼镜,铜钱卦盘放在桌角,灯光从左边照过来,半张脸很冷。
“各位晚上好。”她开口,声音平稳,“今晚这条预警,来自一位匿名委托人。命主是男性,四十五岁左右,生于庚申年,现在住在东南亚一个矿业国……”
她开始算八字,画命盘,语气肯定:“这个人最近运势急转直下,七杀入命,偏财破印,三天内必有血光之灾。如果不化解,轻则破产,重则丧命。”
她停了一秒,加重语气:“特别提醒,此人命格触犯北斗第七星,不能出行,更不能靠近水火之地。”
说完,她关掉直播,回放了一遍。
“看起来像真的。”霍九琛说。
“本来就是按真逻辑来的。”她摘下眼镜,“只是这个人不存在。”
霍九琛走到技术台前,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追踪程序。
“我在数据流里加了隐形定位包。”他指着代码层,“任何设备想解析这段内容,只要连到特定中继节点,就会触发警报,并自动记录位置和设备信息。”
他抬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消息传出去。”
“地下情报网。”沈知意说,“他们能监控我的打赏榜,说明有人在里面。我们安排一个人,把这次直播的预告,通过境外IP的渠道散出去。”
霍九琛点头,拨通加密电话。
“找个人。”他对听筒说,“身份可信,背景干净,在黑市做过信息交易。让他今晚十二点前,把一段话发给三个固定联络人——内容是‘沈知意将在下次直播中曝光一名东南亚富豪的死劫’。”
电话挂了。
“做完这些,就等。”他说。
沈知意没动。她从包里拿出另一枚芯片,放在桌上。这是她在警员家属楼门口捡的,表面有香灰,和门缝里的粉末一样。
“这个也能解码吗?”她问。
霍九琛看了一眼,没碰。“先盯Z-9-337。其他的,等他们动了再说。”
沈知意收起芯片,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她看着主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6小时。
屋里又安静了。
她起身检查随身物品。铜钱卦盘挂在腰上,符纸藏在衣服夹层,右眼尾的朱砂痣还在发热。这是她的预警机制,从不出错。但她没说。
霍九琛查看安防数据。电磁墙正常,所有出口受控,红外监测没有异常。他敲了三下玳瑁尺,表示一切安全。
两人没再多说话。
六小时。
他们坐在两边,一个看屏幕,一个看窗外。城市灯火一片,高楼林立。
突然,沈知意的手停住了。
主屏幕闪了一下红光。
“有访问请求。”她说。
霍九琛立刻站到她身后。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数据流正通过城西高速第三个匝道附近的废弃信号塔中继节点,试图接入虚拟直播文件。
“来源?”他问。
“伪装成普通网络流量,但协议里有军用级加密。”她快速操作,“正在反向追踪位置……”
进度条开始加载。
30%。
50%。
78%。
突然,信号断了。
“跑了。”她说。
“但留下了痕迹。”霍九琛盯着中继节点的日志,“这个接入点,三年只激活过两次。一次是2019年4月3日,20:17;一次是现在。”
沈知意呼吸一紧。
那是她母亲寄信的时间。
“他们来了。”她说,“而且,相信了消息是真的。”
霍九琛按下桌下的按钮,电磁墙功率提升一级。房间四周泛起蓝光,所有外部通讯被切断。
“接下来,他们会查得更深。”他说,“我们必须让陷阱闭合。”
沈知意重新打开虚拟直播回放,把内容拆成几段,存进不同的加密层。她加入干扰码,改时间戳,让整个流程看起来像还没发布的草稿。
“让他们觉得,还能拿到完整版。”她说。
霍九琛更新追踪程序,扩大监控范围。他调出全国带“Z”开头的废弃基站列表,标出最近三年停电或拆除的站点。
“他们不会只用一个节点。”他说,“但每一次试探,都会留下线索。”
沈知意关掉最后一道防火墙,抬头看主屏。
倒计时:5小时42分。
她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右眼尾的朱砂痣更烫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铜钱卦盘往前推了半寸。
霍九琛站在窗边,左手摸着扳指,右手握着电磁墙权限卡。他耳朵动了一下,听到一丝电流杂音,很快又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但都知道——网已经撒下。
就等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