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站在原地没动,采薇翻着文件往前走,柏庄嘴里叼着棒棒糖哼歌,苏振走在最前头,脚步沉稳。他们像平常一样回各自岗位,没人再多说一句,可那种“不一样了”的感觉还在空气里飘着。
半小时后,法医中心B区解剖室灯亮了起来。
第一具尸体是无名女尸,清晨由环卫工在城西废弃公交站发现。熊砚戴上手套,推上防护镜,动作利落。电锯声响起,胸腔打开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干涩、断续,像卡带的老录音机:
“……他在看你……”
熊砚手一顿,锯子停住。
“……他说你听得见……”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戴上时眼神恢复冷淡,继续操作。记录仪里写上:心肺破裂致死,死亡时间约36小时前,体表无明显挣扎痕迹。
第二具尸体中午送来,男性,流浪汉身份,死于桥洞下。熊砚刚切开颅骨,又听见声音,这次是低笑,带着点嘲弄:
“……他说你耳朵最灵……下一个,听清楚了……”
他额角跳了一下,太阳穴开始胀痛。取下眼镜按了两下,再戴回去,继续缝合。记录本上写着:头部钝器击打致颅内出血,凶器疑似铁管类,现场遗留烟头三枚,DNA待比对。
第三具尸体傍晚入室,年轻快递员,脸朝下趴在解剖台上。熊砚还没动手,那声音直接冲进脑子,尖锐得像玻璃划黑板:
“别碰我!他让我告诉你——游戏开始了。”
熊砚猛地后退半步,手肘撞到器械车,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是违规操作。他没戴手套就接触了尸体皮肤。
采薇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低头洗手,水流哗哗响,指节发白。
“三起案子,”熊砚擦着手,声音压得很平,“死亡间隔48小时整,尸体摆放角度一致,逆时针转15度。不是巧合。”
采薇把照片铺在桌上:“耳道。”
熊砚走过去。每张特写里,死者耳孔深处都有一点荧光粉残留,在紫外灯下泛着蓝绿光。
“工业显影剂,”采薇说,“常用于精密仪器检测,普通人接触不到。”
柏庄从监控室跑来,外套都没穿全:“电动车!每次抛尸前一小时,同一辆黑色无牌电驴停在附近巷口,驾驶者戴头盔,但左手露出来一枚银戒指——反光特别亮,我拉了十遍帧才看清。”
苏振抱着卷宗进来,往桌上一摔:“三份尸检报告,除了你刚才说的时间和角度,还有个共同点——没人报案。”
他盯着熊砚:“正常命案,家属、同事、邻居总会察觉异常。这三个人,一个孤寡,一个流浪,一个独居,死前社交几乎为零。凶手挑的就是‘没人会第一时间发现’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熊砚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摩挲太阳穴。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像有人拿钉子刮骨头。
“不是随机杀人。”苏振最后说,声音低下去,“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目光落在熊砚脸上,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十七分,值班护士敲开解剖室门,递来一个密封袋。
“后门收的,匿名送的,没留名字。”
袋子里面是一张打印纸条,字是标准宋体,像是从网上随便下的模板:
他知道你在听。
熊砚盯着看了三秒,转身穿上白大褂。
第四具尸体还没登记编号,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维修工制服,仰面躺在推车上。熊砚没开录音笔,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键——白噪音涌出来,沙沙的,像老式电视没信号。
他伸手触碰死者手腕。
灵魂的声音立刻响起,和其他三个完全不同。
语速慢,字正腔圆,像在读稿子:
“他说,你喜欢安静。所以我,一个一个,吵给你听。”
熊砚手指一抖。
他摘下耳机,重新按下录音笔,红灯亮起。
“我把你说的,都记下来了。”他低声说,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
采薇在物证分析室确认纸条无指纹、无唾液残留,打印机型号无法追溯,建议内部通讯加密。
柏庄追电动车轨迹到城郊加油站,信号断在监控盲区,对方早有准备。
苏振调出四案地图,三处抛尸点连成三角,第四点正好补全倒梯形结构,中心坐标直指市局大楼。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法医中心三楼值班室灯还亮着。
熊砚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四份尸检摘要,耳机放在一边,录音笔插在电脑上,进度条缓慢推进。他眼睛有点发涩,但没闭。屏幕上开着空白文档,光标闪着,迟迟没输入一个字。
窗外风不大,树影斜斜打在墙上,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道子。
他伸手关了窗,扣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