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柏庄的包子已经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说:“下次别坐风口,法医同志你一哆嗦,我就觉得案子要多。”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笑不出来。
熊砚的手指还在杯壁上停着,温热透过瓷面传到指尖。刚才那句“谢谢”落下去之后,饭桌没再冷过,可有些东西还没落地。他看着对面三人——苏振正低头剥鸡蛋,采薇在撕糖包,柏庄拿牙签剔牙——他们像平常一样吃饭,像平常一样说话,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开口,声音不重,也不轻:“如果有一天……我的事暴露了,你们也会被查,被质疑,甚至被调离,还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筷子顿了一下。
苏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自己盘里,抬头看他,眼神没闪,也没绕:“我带的队,我说了算。谁敢动你,先问我同不同意。”
他说完,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咽下去才补了句:“你要真倒了霉,我也得跟着倒霉,不然别人说我护不住人。”
采薇把糖倒进豆浆,轻轻搅了两下,抬眼看他:“你的能力不是问题,怎么用它才是。而我们,选择相信你怎么用。”她顿了顿,“就像我相信凶手有罪,才去做侧写。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立场问题。”
柏庄把牙签叼在嘴上,歪头一笑:“从今往后,我柏庄的嘴,只对咱们四个人开。”他顺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拍了拍屏幕,“录音功能已关闭,朋友圈永久设为仅自己可见,连我妈都问不出我昨晚在哪。”
他说得夸张,可语气没抖一下。
四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碰了个角,没人站起来宣誓,也没人握拳喊口号。可那种感觉清楚得很——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熊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解剖过七十三具尸体,记下过无数条死亡线索,也偷偷攥紧过病历单和止痛药瓶。现在它放在桌上,没藏,也没抖。
他轻轻嗯了一声。
外面天光已经斜了,早上的喧闹沉下去,下午的忙乱还没上来。四个人收拾餐盘,动作自然地排成一列走出食堂。柏庄走在最后,顺手把空杯子扔进分类桶,精准投中。
回法医中心的路上,他们走的是主道。
快到警局门口时,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举着话筒冲过来,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人。“请问是重案组的苏队长吗?”那人脚步急,“关于近期三起未破命案,能不能做个简短回应?”
苏振眼皮都没抬,脚步一偏,整个人横着插过去,肩线一展,就把熊砚挡在了身后。采薇反应更快,已经伸手拉住熊砚胳膊,轻轻一带,引向左侧小路。柏庄原地转身,迎上去,张开双臂比了个暂停手势,脸上挂着笑:“采访重案组?得预约,还得局长批。你现在这个流程,连门卫都不会放。”
记者愣住,摄像机镜头晃了一下。
“而且,”柏庄往前半步,声音依旧轻松,“你这问题问得像知道内情啊?要不要先去配合做个笔录?”
对方立刻后退两步,讪笑着摆手:“误会误会。”
等那两人彻底走远,四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小路安静,树影斑驳,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柏庄外套下摆一扬。
熊砚忽然说:“谢谢你们……不只是今天。”
柏庄回头,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了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笑得眼睛都弯了:“少废话,晚上谁请宵夜?”
采薇边走边翻文件夹:“赢家请。”
苏振哼一声,手指往熊砚方向一戳:“破案最多的是他。”
“那必须的,”柏庄大步跨前,背着手走,“咱们队的法医,脑子耳朵都好使,不吃他吃谁?”
笑声落进风里,四个人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一致,影子连成一片。
他们从侧门进了生活区,走廊灯刚亮,照出四双熟悉的鞋印。值班表贴在公告栏里,明天的排班已经打好勾,熊砚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圆圈,是采薇的习惯标记——表示优先休息。
苏振走在最前,袖口卷到小臂,肩线松了,脚步稳。采薇翻着文件,眉头微动,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柏庄单肩挎包,嘴里棒棒糖转了个方向,笑意还没散。
熊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渐暗的天色。
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