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还亮着,通风机嗡鸣声从背后渐渐拉远。四个人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回响。熊砚走在前头,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但肩线仍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停下或转身。
苏振察觉到了。他没看熊砚,也没开口,只是放慢半步,让两人落在队伍稍前的位置。柏庄立刻会意,轻轻撞了下采薇的肩膀,两人默契地拖后几步,留下一段不大不小的空间。
“你最近走路总像防着人。”苏振忽然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旁边的人听清,“其实不用。”
熊砚没应,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裤缝。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瞒着,也不问那本事怎么来的。”苏振继续走,视线直视前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知道一点——你是熊砚,是我队里的法医,你办的每一起案子都经得起查。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你要真有天变了,我也认。但我信的不是你的能力,是我跟你共事的每一天。”
走廊尽头是食堂入口,铁框玻璃门映出几道模糊人影。熊砚的手搭上门把,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却没立刻推。他低着头,呼吸微滞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采薇走上前,站到他身边,没有碰他手,只是把手也搭上另一边门把。她用力一推,门开了条缝。
“门很重,”她说,声音轻得像顺口一提,“我帮你推。”
柏庄站在门口背光处,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勾住门边拦杆,笑了一声:“今天人多,位置得抢。但再挤,咱们四个人的桌子也不会少一个座。”他说完,侧身让开,“走,法医同志,你坐C位。”
熊砚抬眼扫了一圈。苏振站在左侧,双手插兜,眼神坦荡;采薇微微颔首,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柏庄挑眉看着他,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怜悯,只有熟稔和等着他迈步的耐心。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推门进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味混着塑料椅拖地的声音扑面而来。他们穿过几张桌,走向靠窗那个老位置——四把椅子齐整摆着,没人动过。柏庄抢先拉开自己那把,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空位:“来来来,别杵着,热饭凉得快。”
苏振没坐自己常坐的对面,而是挪到熊砚右边,把椅子往里拉近十公分,不动声色挡住了过道人流的主视线。采薇绕到另一边,默默把刚买的咖啡杯往熊砚手边推了推,杯壁温热,没烫手,也没凉。
熊砚低头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隔壁桌有人高声讲笑话,笑声炸起一片,他眼皮跳了跳。
柏庄突然扬声:“谁敢坐这张桌?这可是重案组专座!”语气夸张,实则压住了周围想靠近的目光。他咧嘴一笑,又低声补了句,“别理他们,咱的地盘,稳得很。”
苏振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搅了下碗里的粥,动作自然。
采薇轻轻撕开糖包,撒进豆浆里,搅拌两下,也放下了。
四个人都没催,也没看熊砚。他们开始吃饭,筷子碰碗,咀嚼声、喝汤声、偶尔一句“递个辣椒”“帮我拿纸”,都是最普通的日常。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桌上那杯豆浆口,蒸腾起一缕白烟,缓缓上升,在光线下看得分明。熊砚盯着那股热气看了很久,直到它散进空气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没人回应“不用谢”,也没人抬头看他。
苏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盘里,像平时一样。
采薇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挪了挪。
柏庄咬着包子含糊说:“下次早点说,省得我天天操心你饿瘦了影响破案效率。”
他们继续吃,动作一致,节奏同步,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踩上了同一条频率。
熊砚慢慢放下筷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望着窗外,阳光落在桌角,把瓷碗的影子压得很短。
四个人坐在那儿,饭吃得慢,话也不多,但谁也没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