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新买的布艺沙发上,没动。手指碰了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她还是没动,就坐着。外卖盒放在茶几上,米饭还剩一半。空调开着,有点冷。
这房子不大,但挺亮堂。厨房门开着,能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房东已通水电”。阳台上有条新买的浴巾,风吹一下,晃一下。
楼下有小孩追狗,老人在嗑瓜子聊天,电动车来回进出。声音很多,都是日常。
直播间开着,声音很小。画面是温氏集团的发布会,红毯铺地,背景板写着“温氏三十周年暨公益项目启动仪式”。镜头扫过前排座位——她的名字牌是空的。
温振国站在台上,穿西装,戴金丝眼镜。他开口说:“关于家族内部的人事调整,我想说明一下。”
记者马上举手问:“温小姐是不是因为情绪问题退出公众视野?”
“道歉信的事是真的吗?她会公开道歉吗?”
温振国抬手压了压,说:“这些是私事。我们更想谈公司以后的发展。”
他停了一下,又说:“昭雪接下来会去做公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家里也支持。”
镜头切到林淑芬。她坐在第二排,珍珠项链贴着脖子,右手一直摸着耳朵,轻轻揉。
她说:“我女儿最近压力大,需要休息。但她心地好,一直想为社会做事。去公益项目,是她自己决定的。”
温明珠坐在旁边,穿白裙子。听到这话,眼眶红了。她低头拿纸巾擦眼睛,肩膀微微抖。
有人小声说:“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看着不像退居二线,倒像是被踢出去了。”
温昭雪咬了一口冷掉的鸡块,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家族发布会→公益项目任命→边缘化手段→等下一步动作。
打完字,她点了保存,截了直播画面,发进一个群聊——【温家旧照修复】。这个群是她三天前建的,没人说话,也没人退。
台上的温振国继续说:“以后由新生代承担更多责任。”
镜头拉近,温明珠抬起头,对着媒体笑。笑容很标准,嘴角刚好,眼睛弯成月牙。
她说:“我会努力替姐姐分担,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台下鼓掌。掌声不多,但响。
温昭雪关掉直播,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黑了。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屋里一下子亮了。墙很白,地板反光,连外卖盒都亮了一圈。
她扶着窗框,看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面是温氏集团的新LOGO,蓝底金字,写着“稳健前行,回馈社会”。
她轻笑一声。
稳健个屁,回馈谁?她吗?
手机震了一下。新闻推送弹出来:【温氏集团召开紧急发布会,长女温昭雪被调任公益岗】。配图是温明珠低头擦泪的侧脸。
她没点开,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玻璃杯接满水,水龙头滴答两声。她喝了一口,水很凉。
这时候,发布会后台。
温振国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助理递来毛巾,他擦了擦脖子,坐下。
林淑芬站在镜子前补口红,手有点抖。
她问:“她说的是真的吗?昭雪真不会回来了?”
温振国没抬头:“她走了,合同签了。房子租在老城区,中介确认过了。”
“那她会不会乱说话?”
“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他盯着手机,“只要她不在公众面前出现,我们就掌握话语权。”
“可她要是突然露面呢?”
“她不会。”温振国冷笑,“她知道这时候出来,只会被人当疯子。”
“明珠呢?”林淑芬转头看女儿,“你准备好了吗?”
温明珠站在角落,低头看手机。听到问话,抬头一笑:“妈,我当然 ready 啦。”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刚发的微博:【作为妹妹,我会接过姐姐的责任,一起守护温家】。配图是她和林淑芬的合照,母女搂着,笑得很甜。
林淑芬点点头,摸了摸珍珠项链,松了口气。
温振国却皱眉:“别太早庆祝。昭雪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温明珠小声说,“没账户、没职位,连家都没了,怎么斗?”
“她还有嘴。”温振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怕的不是她动手,是她开口。”
另一边,赞助商代表走出会场,皱眉。
“温小姐真的退出了?”
助理翻资料:“查过了,她名下的商业代言全部暂停。包括我们品牌的春季联名,原定下周发布,现在推迟。”
“那接班人是谁?”
“还没正式宣布,但温明珠刚发微博,暗示接棒。”
“她?”赞助商代表摇头,“形象太嫩,资历不够。我们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李总?关于温氏的投放,先缓一缓。”
公寓里,温昭雪换了衣服。香槟色连衣裙,珍珠项链,蓝宝石胸针别在左肩。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扎成高马尾,涂了红唇。
不像要躲的人。
倒像是要出场了。
她拿起手机,自拍一张。背景是阳光照进来的客厅,桌上还有外卖盒。
她没修图,直接发朋友圈。
只写了一行字:【新生活,开始了】。
三分钟后,第一条评论跳出来:【你疯了吧?这种时候发自拍?】
她没回,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灯亮着,是感应的。她踩着水泥台阶往下走,脚步声清楚。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阳光扑面。
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巷子外车流滚滚,公交车报站,电动车按喇叭,路边摊在叫卖。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油烟味,也有玉兰香。
她往前走,路过便利店,招聘启事还在墙上。
她没停,继续走。
拐出巷子,上了主路,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她报了个地址。
不是公司,不是商场,也不是和温家有关的地方。
是城西一家小律师事务所。
她昨天查过,这家事务所做合同审查和法务咨询,收费不高,口碑不错。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她靠在后座,看窗外的街景。
高楼、广告牌、人群、红绿灯。
都在动。
只有她的心跳,很稳。
她摸了摸包里的文件袋。
里面有租房合同、银行流水、社保记录。
还有一张SIM卡。
不是新的。
是旧的。
原来那个人留下的。
她还没用。
但快了。
出租车穿过市中心,经过温氏大厦。
玻璃墙反着阳光,刺眼。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小姐,你是去面试吗?”
她摇头:“不是。”
“那是办事?”
“算是。”她淡淡地说,“去签个合同。”
“哦。”司机点头,“年轻人多跑跑好,别指望家里。”
她没接话。
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继续开。
城市的声音包围着她。
她坐在那里,安静,清醒。
像一把藏在风里的刀。
还没出鞘。
但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