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台灯的光照在沈知意的手上。她看着水杯下面压着的纸条,“Z-9-337”和“找‘九’”两个字被水汽泡得有点模糊。外面很安静,没有车,也没有人。但她还记得那辆银灰色轿车停过的位置。
她站起来,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硬盘放进一个用微波炉改的屏蔽箱里,芯片用锡纸包了三层,藏进内衣里。她打开新手机,插好SIM卡,通讯录只有一个号码。
三秒后,她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在。”霍九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刚睡醒还是刚开完会。
“我要见你。”她说,声音比她想的要稳,“现在。”
“我把地址发你。”
“不,我去你定的地方。必须是安全屋,不能有监听,也不能联网。”
“顶层东翼,B2电梯直达。密码是你直播开播的时间。”
她挂了电话,拿起背包。脱下汉服,换上黑色运动外套,帽子拉到眉毛,铜钱卦盘贴身挂着,金丝眼镜收进口袋。出门前看了一眼台灯——红灯还亮着。
十五分钟后,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车停在废弃工厂后面的巷子。车门滑开,她钻进去。司机不说话,后视镜里只看到一双戴手套的手。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经过三道地下门,最后停在一栋大楼的B2层。电梯往上走,屏幕跳过所有数字,直接显示“T1”。
门开了。
霍九琛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个小罗盘,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冷光扳指。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城市灯光照进来,地板像结了冰。
“东西带来了?”他转过身,直接问。
沈知意没回答。她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摸墙、空调口、窗帘轨道。她停下来看办公桌,打开主机盖,拔掉网线,又从口袋拿出一张符贴在插座上。符纸变黑了,有点烫。
“这里装过窃听器。”她说,“三天内装的。”
霍九琛看了一眼助手。助手点头,拿出检测仪扫了一遍,确认清除了。
“现在可以说了。”他坐下,双手交叉。
沈知意从防水袋里拿出烧焦的照片碎片,放在玻璃桌上。照片上,顾老爷子和一个穿黑袍的人握手,背景是刻着蛇骨符号的石殿。
“第七祭坛已经启动。”她指着背面的字,“不是顾家自己做的。他们只是执行的人。”
她拿出芯片,在灯光下举起。“Z-9-337。我在邮戳机里找到的。这是中央调度局第九分区用的。这种设备不该存在。但它有时间戳——2019年4月3日,20:17。那是我母亲寄信的时间。”
霍九琛接过芯片,翻了两下,从抽屉拿出一把玳瑁尺轻轻一敲。芯片表面出现一层淡蓝光,空中浮现出编码:Z(区域)-9(分区)-337(任务编号)。
“这不是随便编的。”他说,“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方式。我在东南亚见过类似的,叫‘幽引项目’。”
沈知意眼神一紧:“你也知道?”
“三年前,第九分区在缅甸边境发出一次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七分钟,频率和地脉一样。我以为是地震,后来发现附近三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原因不明。”他抬头,“你父母出事那天,是不是庚寅日?”
她猛地抬头。
“是。”
“他们都是纯阳命格?”
“是。”
霍九琛沉默几秒,摘下袖扣,打开小罗盘。指针晃得很厉害,最后指向她右眼尾的朱砂痣。
“你不是普通的改命师。”他说,“你是‘承运体’。他们的献祭反而激活了你。所以你能看气运,还能通过直播影响别人的运势。你不是在算命,是在修正被改过的因果。”
沈知意没动。她爷爷提过这个词,但她一直不信。
“我不关心原理。”她把紫光灯下的信推过去,“关键是这封信说‘别信姓顾的,也别信姓沈的’。我爸爸也可能参与了。而‘找九’不是找一个人,是找第九分区。”
霍九琛盯着信看了五秒,然后打开手机,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亮了,是一张加密地图。全国有七个红点在闪,标着“异常信号源”。其中一个在城北,离废弃邮政点不到两公里。
“我的情报网三年前就盯上这个编号。”他放大那个点,“第九分区没有注册公司,也没有基站,但它每年有三次固定能量波动,都在午夜零点十七分。”
“和我直播间火起来的时间一样。”沈知意低声说。
“不是巧合。”他关掉手机,“你每次直播,都在干扰它的运行。所以他们开始盯你。”
屋里很安静。
沈知意看着窗外的灯光,第一次觉得,她不是在查真相,而是在撞破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网。
“我一个人查不了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但清楚,“我有线索,没资源。我能看见气运,但抓不到人。我需要你。”
霍九琛看着她,没笑,也没问为什么选他。
他按下桌下的按钮,房间四周升起电磁墙,所有监控断开。
然后他打了三个加密电话。
“法务组,查‘中央调度局’有没有注册过任何公司,包括海外的。”
“技术组,破解芯片编码,我要知道它能连什么系统。”
“调查科,查全国带‘Z’开头的废弃通信基站,特别是最近三年停电或拆掉的。”
电话打完。
他把一台新平板推给她,已经录好指纹。
“登录你的直播后台。”他说,“把最近打赏榜前十的IP地址发给我。有些人进你直播间,根本不是来看运势的。”
沈知意接过平板,手指停在登录页面。
“你不怕我骗你?”
“你要骗我,就不会来找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右眼尾的痣,“而且,你右眼疼的时候,气运线会分成三条。你现在,一条都没断。”
她没再问,输入账号。
数据加载出来。打赏榜前十中,七个IP在境外,两个查不到,最后一个在城西高速第三个匝道附近的废弃信号塔——正是她父母出事的地方。
她把列表发给他。
霍九琛看着屏幕,手指敲了三下桌面,这是他判断真假的习惯动作。
“他们在你直播间安了人。”他说,“不止一个。”
沈知意关掉平板,抬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等他们发现信号断了,自然会动。我们要盯住第九分区的下一次波动。”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只差一步。
“我不替你做决定。”他说,“但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头看着他。这个男人从不说软话,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打开了整个情报网。
她没道谢。
只是从包里拿出另一枚芯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警员家属楼门口捡的。上面有香灰,和门缝里的粉末一样。也许也能解码。”
霍九琛看着芯片,没碰。
“你相信我?”他问。
“我不信任何人。”她说,“但我相信你现在做的事,和我想的一样。”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摸了摸左手的扳指,目光回到屏幕上——芯片解码进度条开始走动。
0%。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电流声。
沈知意坐着不动,平板还亮着,直播后台不断弹出新消息。
霍九琛站在窗前,身影被城市灯光割成两半。
谁都没有动。
等待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