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别碰那封信。】
沈知意站在老屋的铁门外,风吹起了她的马尾。她没多看,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取出SIM卡,放进腰间的卦盘夹层里。铜钱轻轻响了一声。
她转身走向路边的共享单车,扫码解锁,骑了上去。那封发黄的信被她塞进背包最里面。信封边角已经磨破,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她骑车下山,路上不平,阳光从树叶间照在脸上。她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她到了城西高速第三匝道旁的一家修车铺。招牌掉了字,只剩“西修”和“铺”还能认出来。卷帘门开着一半,里面传来工具砸地的声音。
一个穿灰背心的老头正蹲在三轮车底下修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修车?”
“不修。”沈知意站住,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五年前车祸现场左后轮上符纸的局部,“您见过这个吗?就在附近。”
老头眯眼看了几秒,咳嗽两声,摆手说:“没见过。”
沈知意没动:“那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有人在护栏边烧纸。您守夜,应该听见了。”
老头站起来,擦了擦汗,眼神看向远处的高速口。“小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我爸妈死在这条路上。”她说,“有人用‘断魂引’让他们翻车。您要是知道什么,我不逼您说,但别拦我查。”
老头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有辆黑商务车,半夜停在匝道口。下来一个人,穿深色雨衣,拎着铁桶。我在屋里抽烟,看见他在护栏下烧东西,火是绿色的。”
“绿火?”
“不是普通纸。”老头摇头,“烧完他还往轮胎上抹了点像泥的东西。天亮后警察来,那地方被冲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记下了,问:“车牌呢?”
“没牌。”老头冷笑,“这种人会留车牌?”
她道谢离开,骑车去了第二个地方——当年处理事故的警员住的家属楼。地址是唐笑笑昨晚发来的,后面还写了一句:“人还在,但不想说话。”
楼道灯坏了。她在四楼敲门。门开了条缝,是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女人。看到她手里拿着警员编号的照片,脸色立刻变了。
“我丈夫早就调去西北了。”女人说,“半年后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是因为这起车祸被调走的?”沈知意问。
“我不知道!”女人突然提高声音,“他回来就不提工作,再问就摔杯子!你们别来了,再找我就报警!”
门“砰”地关上了。
沈知意没走。她发现门缝下面有新刮痕,像是被人用硬物撬过。地毯边上还有一点暗红粉末。她捻起来闻了闻,有香灰的味道。
她拍了照,存进手机,标记为“家属异常反应”。
第三站是加油站的监控室。那里离事故地点五公里,是当晚唯一可能拍到可疑车辆的地方。
值班的小哥正在刷视频。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查监控?要派出所介绍信。”
“我不是警察。”她递上一杯奶茶,“但我需要知道,五年前那个晚上,有没有一辆无牌车倒着开出来?”
小哥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马上闭嘴。
“我知道你不能随便调记录。”她说,“但我妈死在那天夜里。如果你记得什么,哪怕一点点,也算线索。”
小哥犹豫很久,压低声音:“那天系统升级,录像只存七天就被删了。但我值夜班,确实看到一辆没挂牌的黑色SUV倒着开出来。车上贴着奇怪的贴纸,像符咒。”
“司机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脸挡着。但他下车扔垃圾时,我看见他左手小臂有个蛇形纹身。”
她记下了,道谢离开。
回到街上,天快黑了。她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写下三条线索:
黑车 + 绿火 + 轮胎抹东西
警员被调走 + 家属害怕 + 门缝刮痕和香灰
无牌SUV逆行 + 司机有蛇纹
这三条线看起来不一样,但都说明一件事:有人提前布置了车祸,事后还清理痕迹,吓唬知情的人。
她盯着本子,手指摸了摸右眼尾的朱砂痣。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动手的人不只一个。
她合上本子,起身打车回市区。
她住的是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她一步步走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感觉不对——锁芯有点涩,像是被人动过。
她没开门,退后一步,仔细看门缝。下面有一道新刮痕,位置很低,像是用细铁丝撬过。
她戴上手套,轻轻推门进去。屋里没人,窗帘拉着,空气中有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带腥,不像女人用的。
她不开灯,先去看电脑。
笔记本放在桌上,屏幕亮着。远程登录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连过,IP被清了。但缓存文件夹里多了个乱码名字的文档,打开是空白页。
她立刻拔掉电源,取出硬盘塞进包里。
再检查其他东西。衣柜没被动,但床头那本《城市交通图鉴》被人翻过——折角的位置变了。昨天她用来标记事故路段的那一页,现在折在城北废弃邮政代办点。
她心里一紧。
那是信封邮戳的寄出地。
对方不仅来过,还知道她在查什么。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下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但她注意到,车前盖有一道凹痕,形状像蛇头。
她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处理那封信。
台灯下,信封发黄,邮戳写着:市北区旧邮代办点,2019年4月3日,20:17。
寄件人栏手写了三个字:勿拆阅。
她用镊子夹起信封,在灯下转着看。背面封口有重新粘过的痕迹,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不敢拆,拍了照,把信放进密封袋,贴身收好。
然后她打开手机,连上热点,新建一个加密云盘账号,上传所有笔记、照片、录音。设了一个自动发送机制:如果24小时内她没取消,资料就会自动发给唐笑笑。
接着她撕下一张便签,写下几个关键词:
城西匝道 → 黑车焚符
第一警员 → 异常调职
加油站目击 → 无牌SUV + 蛇纹
邮政代办点 → 寄信人操作盲区
公寓被侵入 → 对方掌握行踪
她把便签烧了,灰烬冲进马桶。
洗完手,她换了手机号,注销社交账号,打包必需品放进双肩包。汉服叠好藏进夹层,换上黑色卫衣和运动裤。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公寓。
桌上还有半杯水,没喝完。
她拉上背包拉链,拿起钥匙。
出门时,她顺手把一把铜钱撒在门槛内侧。如果有人进来,踩到会响。
她关门下楼,没坐电梯,走消防通道到底。出单元门后左转,穿过小巷,消失在夜里。
三个小时后,她在一间短租房里打开台灯,铺开地图。
笔尖停在城北废弃邮政代办点的位置。
明天第一站,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