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内室门口,呼吸有点乱。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命是你自己的,别让人替你写。”她知道,妈妈五年前来过这里,问的是她的命。
可她一直以为爸妈是出车祸死的。
她没动,右手慢慢从眼角放下,手摸到了腰间的铜钱卦盘。铜钱轻轻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老人背对着她,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
“您说她来问命……”沈知意开口了,声音比她想的要稳,“还留了话。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来找您?”
老人没马上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因为那天晚上,有人动了路。”
沈知意心跳一紧。
“什么路?”
“城西高速第三匝道。”老人走到供桌边,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点水,动作很慢,“那天雨不大,路面不滑,刹车痕迹只有半米。车速一百二,却撞护栏翻了七圈,最后起火。”
他顿了顿,盯着她说:“这种车祸,不正常。”
沈知意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您的意思是……有人做了手脚?”
“不止。”老人摇头,“我看过现场照片。你爸车的左后轮,有符纸残留。”
沈知意猛地抬头。
“符纸?”
“黄纸红字,写的‘断魂引’。”老人声音低了,“能让人突然失神。这种符普通人用不了,得懂命理的人画,还要选对时间。”
屋里一下子很静。
沈知意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小时候在爸爸书房见过一本旧书,叫《玄门禁忌录》,里面就有“断魂引”的图。她当时不懂,只觉得吓人,后来那本书不见了。爸爸说卖了废纸。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
“谁会用这个?”她问,声音有点哑。
老人没直接答,只是看着她:“动手的是小人,主谋却装好人,还天天叫你女儿。”
沈知意呼吸一停。
她立刻想到沈父。他跪着求她交直播钱的样子,缺了两根手指的手,还有每次提到顾家时又怕又讨好的表情。
她咬紧牙,没让情绪出来。
“您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我妈五年前就来了,您瞒了五年。为什么今天肯讲?”
老人沉默几秒,抬手摸了下供桌上的照片,指尖擦过女人右眼尾的红痣。
“因为她用命换了这个秘密。”他说,“她走之前和我立了血契——五年内我说一个字,就会死。”
沈知意喉咙发紧。
“可您现在说了。”
“因为你来了。”老人抬头看她,“你站在这里,和她一样。而且……”他顿了下,“你的命变了。”
“什么意思?”
“你以前是被人推着走,现在你开始自己找真相。天机松动,我不说,就是逆天。”
沈知意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清楚,生命线很长。可她知道,这二十年,她的命从来不是自己选的。
婚约是家里定的,人生是别人写的。连爸妈怎么死的,真相也被藏了五年。
她抬起头:“除了这些,您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们死前收到一封信。”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放在桌上,“我没打开,但看得出邮戳是本地的,寄出时间是车祸前一天晚上八点十七分。”
沈知意上前一步,盯着那封信。
信没拆,边角都磨破了,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这信……您一直留着?”
“她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老人把信往前推,“但我提醒你——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你准备好了吗?”
沈知意没犹豫。她伸手拿过信,手指碰到纸面时,一阵凉意窜上来。
她紧紧捏住。
“我只想知道真相。”她说,“不管是谁干的,我都不会放过。”
老人没再劝。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重。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干脆的声音。推开木门时,风吹进来,吹起了她的马尾。
外面是石板路,通向铁门。阳光斜照,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回头,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卦盘,另一只手拿着信。走到院子中间,她停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她打开备忘录,输入三个字:查车祸。
然后拨通电话。
“笑笑,帮我调五年前城西高速的监控备份。”她声音很冷,“重点是第三匝道,晚上八点到十二点的行车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五年前来问过命。”沈知意看着老屋的门,“有人用符纸害他们出事。我要知道是谁寄的信,谁改的路,谁在背后操控。”
“你是说……”
“我现在谁都不信。”她打断,“所有资料越快越好。再查一下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名单,特别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
“行,我马上办。”唐笑笑顿了下,“你一个人去的?霍九琛没陪你?”
“他在外面等。”沈知意收起手机,“这事我不想让他插手。”
“你真打算一个人查到底?”
“这不是查不查的事。”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杀了我爸妈,让我活了二十年假人生。现在真相露了一角,我不追到底,对不起我眼尾这颗痣。”
电话挂了。
她站在院子里,风吹着衣服。老屋在身后,安静得像一块旧墓碑。
她最后看了眼那扇门,转身朝铁门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停。
走到院门口,她伸手拉开铁环,锈灰落下。门外树影斑驳,山路往下,通向城市。
她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刚走三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停,低头看屏幕。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六个字:
【别碰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