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拉开窗帘一条缝,阳光照进来。她没动,看着地上的光看了三秒,然后去厨房烧水。水刚开,门铃响了。
她没出声,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霍九琛站在外面,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玳瑁色的袖扣,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扳指,在灯光下有点亮。他没按第二次门铃,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好像知道她在看。
沈知意打开门,没让他进来。
“我说过,三个月不见人。”
“我知道。”他声音很平,“我不是来谈感情的。”
她手扶着门框,指尖有点凉。
“那你来干什么?”
“带你见一个人。”他顿了一下,“他知道你父母的事。”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问是谁,也没问对方怎么知道的。她转身回屋,拿了帆布包,抓起外套披上。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两人坐电梯下楼,谁都没说话。她站左边,他站右边,中间隔了一点距离。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她穿着改良汉服短衫,马尾扎得干净利落,右眼尾那颗红痣很明显;他站得笔直,眼神很沉。
车停在楼下,黑色迈巴赫,车牌被遮住。霍九琛拉开车门,她坐进去,没系安全带。车子启动,窗外树影往后移。
半小时后,车进山道。路变窄,两边是树林,枝叶挡住天空。最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青砖灰瓦,墙上有藤蔓,铁门生锈,但门环擦得很亮。
霍九琛下车,绕到她这边开门。
“他在里面等你。”他说,“我不进去。”
沈知意没看他,直接往里走。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石板路通向屋子,两边有松树,风吹树叶沙沙响。屋檐下挂着铜铃,但没响。
她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六十岁左右,穿洗旧的对襟布衣,脚踩布鞋。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脸上没表情,眼神很锐利。
沈知意站着不动。
老人看了她几秒,目光落在她右眼尾的痣上,又移到她腰间的铜钱卦盘。
“你是谁?”他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话。
“我姓沈。”她说。
老人没接话,也没让开。空气很静,连风都停了。
她没低头,也没解释。她站得直,呼吸稳。右手轻轻碰了下卦盘,铜钱晃了一下,发出一点轻响。
老人忽然侧身,让出门缝。
“进来。”他说。
沈知意走进去。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屋里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一幅山水画,角落有个紫檀木柜,上了锁。地面是青砖,磨得很光滑。
老人没让她坐,自己走到桌边倒茶。壶嘴冒热气,水是刚烧的。
“你母亲也这样站过。”他突然说,“五年前,她来找我,也是站在这里,说‘我姓沈’。”
沈知意喉咙一紧。
她没说话,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来问什么?”她问,声音压低,但没抖。
“问命。”老人吹了口气,“问她女儿的命。”
沈知意猛地抬头。
“她知道我会出事?”
“她知道有人想改你的命。”老人放下杯子,直视她,“但她没让我算完。”
“为什么?”
“她说,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活不长。”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烟慢慢上升。
沈知意站着,心跳越来越重。她想起父母车祸那天,现场有符纸,黄纸被雨泡烂,还有父亲手机里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别信顾家风水局”。
她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可现在,这个老人说,她母亲早就来问过命。
“您……认识他们?”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人没回答。他慢慢起身,走向内室。脚步轻,但每一步都很重。
他停在门口,手扶门框,背对她。
“进来吧。”他说。
沈知意没犹豫。她走过去,鞋底擦过青砖,发出轻微声响。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右手摸了下右眼尾的痣。
皮肤发热,跳得厉害。
她抬脚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严丝合缝。
内室不大,四面空墙,只有一张供桌。桌上摆三副碗筷,筷子并排插在碗里,碗中有香灰,像是祭拜过。
供桌中间放一张旧照片。一对男女站在一起,女人穿旗袍,男人穿中山装,背景是老式照相馆。女人右眼尾,也有颗红痣。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往前一步,又停下。
老人站在供桌旁,没回头。
“你母亲临走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这里,就告诉你——”
他顿了顿。
沈知意屏住呼吸。
“——命是你自己的,别让人替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