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子开过三岔路口,城市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顾景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发白。他眼睛盯着前方,眼神不像昨晚那样迷糊。脑子里一直想着沈知意直播时的样子——她低头看卦盘,右眼角那颗红痣在镜头下很清楚。还有一条弹幕写着:“她说不嫁,我娶。”
车停进市区公寓的地下车库,他没马上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加密号码。拨通后只说了三个字:“查霍九琛今晚行程。”
二十分钟后,消息回了:霍氏集团闭门会议结束,霍九琛去了城西“云顶”会所露台,大概待三十分钟。
顾景川关掉手机屏幕,推门下车。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把西装贴在背上。他整了整领带,走向电梯。他知道这一趟不是来求和,也不是低头,而是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不能再躲在过去里当个胆小鬼。
“云顶”会所顶层,露台有矮玻璃墙围着,外面是整片城市夜景。霍九琛站在栏杆边,袖扣上的小罗盘微微反光。他刚开完会,手里拿着文件,但已经折成纸飞机扔进了垃圾桶。
服务生端咖啡上来,他摆手不要。眼睛看向楼梯口,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稳,没有停顿。霍九琛没回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霍总”。
他转过身,看见顾景川站在三步远的地方,领带有点皱,眼里有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
“找我?”霍九琛问,声音不大,也不冷。
“嗯。”顾景川点头,“我想说清楚关于沈知意的事。”
霍九琛没动,也没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袖扣。
“我知道过去是我错了。”顾景川往前一步,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求她原谅,也不指望你同意。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逃,也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所有事。”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去理,继续说:“我不是来求你让步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还在。”
霍九琛终于看他,眼神很沉。几秒后才开口:“沈知意不是东西,不用人抢。她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两人沉默。远处高楼广告牌变色,照得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但我不会让谁随便靠近她,”霍九琛又说,目光没移开,“包括你。”
这话像刀子。顾景川没躲,也没反驳,站直了,下巴抬了一点。
“你可以防我。”他说,“但别替她做决定。她值得被争取,而不是被保护起来不让人接近。”
“保护?”霍九琛轻笑了一声,离开栏杆一步,“你以为我是怕你抢走她?”
他走近两步,离得很近,能看清对方眼睛:“我是怕你又一次伤她。五年前你能当众撕婚书,今天就能保证不动摇?”
“我能。”顾景川直接说,“我现在不是被规矩绑死的人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霍九琛问,声音很平静,“突然想对她好的男人?还是想靠后悔博同情的失败者?”
“我是愿意为她改变的人。”顾景川声音不高,但更有力,“你呢?躲在钱后面,用投资当理由接近她。你是真想让她选,还是只想把她留在你控制的范围里?”
霍九琛眯了下眼。
没人说话。
风吹起几张没收的纸,在空中转了几圈,落进花坛。
“你想证明自己,”霍九琛忽然说,转身朝电梯走,“别跟我说话。去让她看到。”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最后看了顾景川一眼:“我不怕你追她。我只怕她看你的时候,眼里还有痛。”
门慢慢合上。
顾景川站着没动。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完全关上。
他呼出一口气,胸口像是放下点什么。不是赢了,也不是输了。这场对话没有结果,只有两个人立场不同。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之间不再是单方面压制或逃避,而是真正的较量。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清楚。风吹进衣领,有点凉。他没急着上车,停下来看了一眼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其中一盏,属于她。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之前那句“我想成为值得被你看见的人”,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要让她无法忽视我。”
按了保存,锁屏,收起手机。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这时,霍九琛走出电梯,穿过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脚下,灯火一片。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扳指在灯下有点亮。
桌上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沈知意直播后台的数据。他没看数据,只盯着她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页面。
他拿起桌上的紫檀算盘,拨了一下珠子。
“啪”一声。
窗外,一辆黑车驶出会所东门,另一辆银灰SUV从西出口进入主路。两条车流,方向不同,速度一样,谁也没快,谁也没慢。
夜很深,车灯划破黑暗,一东一西,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