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分,天刚亮。
顾景川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他眼睛下面发青,看起来很累。窗外的街道还很安静,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一条接一条弹出消息,全是“沈知意直播破千万”的热搜。
他点开一张截图。画面里的她穿着浅灰色汉服,戴着金丝眼镜,右眼角那颗红痣很清楚。她低头看着卦盘,语气冷冰冰地说:“命是你自己的,别指望别人救你。”
评论刷得很快。
“她说不嫁,我娶。”
“霍总赢了。”
“顾总后悔了吗?”
他关掉页面,手放在桌角的一叠纸上。那是助理整理的报道:沈知意和霍九琛一起吃饭,同车出入私人会所,直播间有个叫“霍”的人连续三天送贵重礼物……每张照片都让他心里难受。这五年他一直想着她,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播放的是五年前的发布会视频。
年轻的顾景川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台上,声音平静:“婚约从今天起解除。”台下记者疯狂拍照,追问不停。镜头扫过人群,沈知意站在角落,穿一件白裙子,头发微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抬头看他。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身体也不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空空的,像什么都没了。
那时他以为她是倔强。
现在他知道,那是心死了。
视频放完,他盯着最后一帧看了很久,然后拔下U盘,放进抽屉最里面。
他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刻着“知意”两个字。这是他以前为她定制的,说是最特别的礼物。后来他在发布会上撕了她的手稿,把笔拿回来,说:“你不配用这个。”
他握着笔,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支笔几乎没怎么用过。她只用了三个月,写满了两本笔记,就被他强行要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后台烧退婚书,火苗窜起来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流。而他转身就走,连背影都没给她看。
他把笔放回抽屉,轻轻合上。
“是我把她逼走的。”
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的。
上午九点,会议室。
高层都坐在桌边,投影上是霍氏集团的新项目报告。财务总监正在讲:“对方报价压得很低,明显想打价格战。我们要是跟,利润只剩百分之三点二。”
大家都看着顾景川。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直接下令:“加大宣传攻击,查他们供应链的问题,三天内压下去。”
但他这次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直到没人出声了,他才开口:“别打价格战。”
大家愣住。
“重新看看能不能合作。”
市场主管惊讶:“顾总,他们是我们的对手,根本没有合作基础。”
“那就想办法建立。”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做生意不是非要踩着别人赢。我不需要靠打压别人来证明自己。”
会议结束,没人说话。
他去洗手间,在镜子前停下。领带歪了,他抬手整理,看到自己眼下发黑,下巴长了胡茬。
他突然想起一次采访,有人问沈知意:“什么样的男人值得托付?”她答得很快:“真正强大的人,不会靠伤害别人来证明自己。”
当时他觉得好笑。
现在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我要变成你能正眼看的人。”
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晚上八点,顾家老宅书房。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黑色手册,上面写着《顾氏家族管理守则》。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他曾一字一句背下来,当成规矩遵守。
翻开第一页,一行铅笔写的字刺了他一下:
“沈氏女,可用不可信。联姻是手段,动情的人输。”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
然后拿出便签纸,慢慢撕下那页。动作很轻,像在撕掉过去的想法。
碎纸机响了一声,纸条被切成碎片。
他坐回去,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内容。
手指敲字:
“我不是为了得到你才追你,而是想成为值得被你看见的人。”
写完,他没有发,也没保存标题,只是点了返回。
屏幕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城市灯火闪着光。他第一次觉得,这座他争了一辈子的城市,也可以安静下来。
他拿起外套,站起身。
走过客厅,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管家看见他要出门,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他走到车库,开门上车。
车子启动,灯光划破黑夜。
他没有马上走,停在原地,望着二楼那间一直没亮灯的房间——那是母亲住了十年的病房。
他抿着嘴,终于踩下油门。
开出铁门,汇入街道。
前方红灯亮着。
他等在那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发白。
绿灯亮了。
他没动。
后面有车按喇叭,一声又一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清醒了。
车子往前开,消失在城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