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欢迎来到“无光之域”
巫十九甚至没空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声凄厉的龙吼，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和心上。
机会。
这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旋身，像捕猎的雌豹般精准地扑到那块巨石阴影下。
她甚至不敢用手去探宁千机的鼻息，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将他滚烫的、毫无反应的身体甩上自己的肩膀。
“轰隆——”
巨大的碎石和尘土从头顶倾泻而下，刚刚那片由破拆镐碎片形成的致命弹幕，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能量，消散于无形。
那头看不见的巨龙虽然吃痛后退，但暴怒的威压却如水银泻地，瞬间将这片区域重新笼罩。
巫十九扛着宁千机，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摇摇欲坠的地下洞窟中狂奔。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之前勘探地形时，宁千机用手电筒光束随手在岩壁上画下的一个圈。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当时他指着那道几乎无法容纳一人通过的岩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图纸上的一个数据，“这里是唯一的理论生路。裂隙内部结构复杂，角度刁钻，任何大型追击者都会被卡住。进去之后，赌运气。”
赌运气。
巫十九的牙根都快咬碎了。这个该死的乌鸦嘴。
咆哮声在身后如影随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将她连人带肩上的“尸体”一起掀翻。
就是那里！
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晃而过，照亮了那道如同地壳伤疤般的狭窄裂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个前扑式的翻滚，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连人带宁千机一起，硬生生挤进了那道缝隙。
沉重的身体撞在粗糙的岩壁上，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摩擦声。
她顾不上背部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更深、更黑、更狭窄的内部爬去。
“吼——！！！”
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在裂缝入口处炸响，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却再也无法触及他们分毫。
那头庞然大物，真的被卡在了外面。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巫十九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的清醒，将肩上的人形重物小心翼翼地放下。
岩缝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她摸索着打开战术手电，一束惨白的光柱照亮了这方寸之间的避难所。
宁千机安静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跟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脸被血污和灰尘覆盖，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七窍都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巫十九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有搏动。
微弱，但平稳。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撕开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角，沾上水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
“宁千机？醒醒！”
她拍了拍他的脸，那张脸冰冷得像大理石，可身体却烫得惊人。
光柱下，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似乎在经历着某种极端的梦魇，但无论她怎么呼唤、摇晃，他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的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反而像……睡着了。
一种无法被唤醒的、诡异的沉睡。
巫十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感觉她很熟悉，巫咸族内部的秘典上记载过类似的案例——魂离。
就像一个程序被强行关闭后，主机还在运转，但操作系统却消失了。
他的灵魂……去了哪里？
宁千机的确没有消散。
但这种状态，或许比彻底消散更加恐怖。
当引爆破拆镐的那一缕意识彻底燃尽后，他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归于虚无。
他坠落了。
穿过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破碎光影和混乱记忆组成的湍流，最终，坠入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暗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他试图感知自己的“身体”，却只感知到一片空洞。
他尝试运转“分魂术”，那曾是他灵魂本能的一部分，可现在，就像一个被斩断四肢的人试图奔跑，除了徒劳的意念，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的意识，像一颗被浇筑在无尽黑色混凝土里的钉子，被死死地固定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无法感知外界，无法挣脱，甚至无法思考“时间”这个概念。
永恒的禁锢。
恐惧，比面对那头巨龙时更深沉、更本质的恐惧，开始从他意识的核心慢慢滋生。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中，他“看”到了。
就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他无法形容自己是如何“看”到的，在这没有光的地方，视觉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种更直接的、源于“认知”层面的感知。
那个轮廓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是他的姐姐，宁千忆。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他记忆中很多年前买给她的白色连衣裙。
但她并非实体。
构成她身体的，不是血肉，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种……概念。
她的整个轮廓，都由无数个细小到无法分辨、却又在不停旋转、组合、湮灭的黑色符号构成。
每一个符号，都散发着同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念。
饥饿。
吞噬。
她就像一个由“饥饿”这个概念本身编织而成的人形黑洞，静静地伫立在这片由她创造的虚无的中央。
她就是这片空间的……规则。
宁千机那被钉死的意识，本能地产生了一个念头——靠近她，呼唤她。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
那个人形黑洞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一个清晰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意念，如同一段被直接写入核心代码的指令，精确无误地传递到了宁千机的意识深处。
【弟弟，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声音平静、空洞，像是来自宇宙深处的背景辐射。
【为了表达感谢，我将你纳入我的‘无光之域’。】
随着这个意念的传递，宁千机惊骇地“看”到，周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收缩、固化，那些之前还只是概念的黑色符号，此刻仿佛变成了构筑牢笼的砖石，一层层地向他挤压而来。
【在这里，你将是唯一的‘宾客’。】
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诡异的、孩童般的好奇，审视着他这缕被困的意识，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直到……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猛地一沉。
那片由无数“饥饿”符号构成的黑暗，像一只无形巨兽闭上了它的嘴，将他这唯一的“宾客”，彻底锁死在了这片永恒的、无法逃离的精神牢笼之中。
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刻，宁千机终于明白了自己唤醒的是什么。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种全新的、以吞噬为唯一法则的……世界秩序。
而在现实的岩缝中，巫十九正准备给他做紧急处理，却突然发现，宁千机那一直滚烫得如同烙铁的身体，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极快的速度……冷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