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桌上,铜钱卦盘闪了一下光。沈知意站在厨房水槽前,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杯子,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没再看那条被删掉的短信,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干脆。
她换下出门的衣服,穿上浅青色的改良汉服,腰间的铜钱轻轻响了一声。直播设备摆在桌上,充电器还插着——昨天忘了拔。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三分,离直播开始还有十七分钟。
摄像头亮起时,她已经戴好金丝眼镜,右眼尾的朱砂痣正好对着镜头。弹幕慢慢多了起来。
【知意老师早!】【今天讲什么呀?】【听说早上有人求婚?】
她说话比平时快一点:“感情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说完翻开笔记,“今天讲流年和面相的关系,重点看眉尾和耳垂。”
话题一转,弹幕也跟着走,不再提八卦,开始问运势。她一条条回答,语气平稳,但手指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直播二十分钟后,突然跳出一条置顶评论:
“她说不嫁,我娶。”
ID只有一个字:霍。
屏幕卡了两秒,接着弹幕炸了。
【谁啊?!!】【这ID太狠了吧】【等等……是那个霍吗?】【热搜第一了!!#她说不嫁我娶#】
沈知意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指节有点发白。她没抬头,也没刷新页面,只淡淡说了一句:“谢谢某位观众抬爱,不过婚姻不是交易。”
她没删评论,也没拉黑账号。
直播间人数猛涨,服务器抖了一下,画面闪了半秒。她眼皮都没动,继续讲课:“今年三十九岁,男,右耳垂有断裂纹,主三年内破财……”
可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压着情绪。
直播结束,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窗外阳光很好,楼下车子来来往往,一切正常。她收拾好设备,去门口拿快递——早上没人敲门,但她记得物业群里说有个包裹放在门外。
纸盒不大,没有寄件人信息,只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她拆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套黑色无线充电套装。底座边缘刻着一圈细纹,她一眼认出,那是她卦盘上的符文。数据线收纳包用暗红丝线绣了个“稳”字,针脚很密。
她翻到底部,看到一行小字压印在硅胶垫背面:别再忘拔充电器。
她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根数据线,指尖摸着“稳”字的凸起。五秒后,她把整套东西插上电,手机放上去。屏幕亮起,电量开始跳动。
她嘴角动了一下,轻声说:“多此一举。”
然后转身进卧室,把空盒子折平,塞进抽屉最上面一层。没扔。
傍晚六点,天渐渐暗下来。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摆弄着铜钱卦盘,一枚枚翻过去。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楼下路灯亮了,树影晃动。
她忽然停下动作。
斜对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很暗,看不清里面。但副驾驶的位置,烟头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认识那辆车。
他没下车,也没打电话,就那么停着,像是等她发现,又像是只是路过。
她盯着那点光,手指不自觉掐了一下卦盘边。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接着苦笑摇头:“可如果……是真的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回屋。脚步比平时重,像是要甩掉什么想法。她一把拉上窗帘,布料摩擦轨道的声音在屋里很清楚。
床头柜上,手机正在充电。那根绣着“稳”字的数据线连着手机,接口严丝合缝。她看了眼屏幕,锁屏是今天的直播数据——在线最高八十万,打赏收入翻了三倍。
她没碰手机,只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躺下。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她睁着眼,呼吸平稳,但太阳穴还在跳。不是累,是脑子里有事,停不下来。
她想起直播时那条评论,想起充电器上的符文,想起楼下那辆没走的车。想起他说过的话,从没提合作,也没谈条件,全是她忘了拔的插头、她随口说过想要的设备、她直播时摸过几次的卦盘位置。
她不怕强势的人,也不怕算计她的人。她怕这种——什么都知道,却不说破,只默默替她补上的人。
她翻了个身,背对窗户。手指无意识碰了下右眼尾,那里有点热。
楼下那辆车还在。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寸,一只手伸出来,把烟头摁在金属框上。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那人没抬头看楼,也没动别的。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根不动的桩子。
十分钟过去,车灯没亮,引擎没响。
又过了十五分钟,七楼的灯熄了。房间黑了,只有床头充电器的指示灯泛着绿光。
他这才慢慢启动车子,掉头离开。临走前,后视镜里最后映出那扇紧闭的窗帘。
车内响起一声很轻的提示音:“充电完成。”
他看向前方路口,踩下油门。
夜色吞没了车影。
屋里,沈知意睁开眼。她没睡着。
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被角。
窗外月光被楼挡住,照不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自动息屏前的最后一道光。映出她半张脸,眼睛清醒,呼吸克制。
充电线牢牢连着手机,像一根线,从床头,连到楼下,连到街角,连向某个还没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