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街角，沈知意走出地铁站。风吹来一阵豆浆的香味，她没停下，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铜钱卦盘，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她昨晚没睡好，太阳穴还有点胀，但她走得稳，头也没低。
对面花店刚开门，一扎扎白玫瑰插在水桶里，花瓣上带着露水。她正要过马路，突然看见一个人从花店走出来。
是顾景川。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和满天星。他站在路中间，看到她时脚步一顿，喉结动了动，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半步停下。
他没说话，先深吸一口气，接着单膝跪地，把花举到胸前，声音低而稳：“知意，我来接你回家。”
路上人不多，但有几个已经停下来围观。沈知意没动，也没后退。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落到花上，又回到他微微发抖的手。
几秒后，她开口：“顾景川，你还记得五年前发布会那天，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晃。
她说：“我说‘希望你永远别后悔’。”语气很平静，“可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愧，或者怕失去控制。”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继续说：“我没忘你对我好过。下雨送伞，我发烧时煮粥，这些我都记得。可那些事，比不上你当众撕婚书那一刻。你要我嫁给你？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当年是谁下令害我父母出车祸？你父亲下的情蛊能不能解？这些年，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点。最后说完，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顾景川抓着花束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个音，又咽了回去。
“等你能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再谈结婚。”她说完，往后退半步，“现在不行。”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像全身都重了。花束垂下来，一朵白玫瑰掉在地上，滚到她的鞋边。她没低头，也没躲。
他站着看了她三秒，转身走了。一开始走得很慢，后来越来越快，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沈知意还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肩上，暖暖的，但她觉得冷。她抬手碰了碰右眼尾的朱砂痣，那里有点烫。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玫瑰，花瓣开始卷了。她没捡，也没踩，只是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多了起来，上班族匆匆赶路，电动车来回穿行。她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她的样子：浅青色汉服，马尾松了一缕，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稳。
她推门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收银员扫码后笑着说早安。她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胸口那股闷气。
出门后，她放慢脚步，手指又摸了摸铜钱卦盘。她不是心软，也不是逃避，她只是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感情可以乱，事情不能乱。
她想起昨晚唐笑笑说的话：“你要么自己揭开真相，要么等着被人毁掉。”
她不想被毁，也不想毁别人。但她更不想活在谎言里。顾景川今天能跪下求婚，明天就能为了家族利益再把她推出去。她不信他的改变，除非他敢把真相摆出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车还没来，她站在黄线后，看着对面花店。店主正在换花，把枯枝剪掉扔进垃圾桶。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明明已经走远了，为什么还有人非要拉她回去？
公交车到了，车门打开。她没上。车上座位空着，有戴耳机看书的女孩，也有刷手机的男人。她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们的生活没有“顾家”“情蛊”“风水局”，没人让他们背负五年的委屈。
他们是普通人，过普通日子。
她不是。
所以她不能用“也许他还爱我”这种想法骗自己。她要的是答案，不是补偿；是清算，不是重逢。
她收回目光，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分。她还有直播要准备，设备在家，充电器昨天忘了拔。
她转身往回走，不等车了。走路二十分钟到家，还能理清思路。她需要冷静，不能被一束花打乱。
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头发。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路过婚纱店，橱窗里有一对新人的海报，笑得很甜。她看了一眼，没停。
她知道，有人穿婚纱是因为爱，有人是因为演戏。她不想做后者。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正在捡烟头。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沈小姐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她嗯了一声，刷卡进门。
电梯里没人，镜子照出她的全身。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衣服整齐，头发利落，眼神清醒。不像刚拒绝求婚的人，倒像要上战场的战士。
叮的一声，七楼到了。她走出去，走廊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她进门先脱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铜钱卦盘轻轻响了一声。她没开灯，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桌上还有昨晚没洗的茶杯，茶叶沉底，水已经凉了。
她拿杯子去洗，水流冲刷内壁，把旧痕迹冲走。洗干净后倒扣在沥水架上，和昨天碎掉的那个杯子位置一样。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屋子。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不能再假装能同时走两条路。顾景川想让她回头，霍九琛想让她向前。
她只能选一条。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陌生号码：“他今天去了你常去的咖啡馆，坐了四十分钟，没点东西。”
她看完，删了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铜钱卦盘上，反射出一点亮光。她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摸着卦盘边缘，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