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照进咖啡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线。沈知意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下。
霍九琛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他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袖扣,左手无名指戴着扳指,反着光。
她走过去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包里的铜钱卦盘轻轻碰了下布料,发出一点声音。她没拿出来,只是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角。
“合同没问题。”她说,“你昨天发的补充条款我也看了。”
“我不是为这个叫你来的。”他说。
她抬头看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动作很稳。“最近顾景川动作很多。”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她手指在桌下微微缩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像在听天气。
“他前天去了城南那块地。”霍九琛说,“本来是霍家谈的项目,他突然插手,还联系了我这边的几个供应商。”他停了一下,“你不觉得太巧?”
她没说话。
“他过去不清白。”霍九琛看着她,眼神很沉,“当年退婚不是临时决定,是早就计划好的。你在宴会上被丢下,他一句话都没解释。五年了,你现在直播火了,他又开始出现在你身边——你觉得他是想挽回,还是想再踩你一次?”
她低头看面前的柠檬水。冰块化了一圈,柠檬片沉在杯底。
“我知道你在防他。”霍九琛声音低了些,“可你也给了他机会。拉黑账号、屏蔽连麦,这些都不够。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顾家人。只要他想靠近你,就一定会找到办法。”
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所以呢?你要我怎么做?告他?还是请保镖跟着我?”
“你最好离他远点。”他说,语气没有起伏,但很重,“别让他靠近你,别听他说话,别看他的眼睛。你不用卷进这些事里。”
她没动。
外面一辆公交车开过,挡住了阳光。阴影从他们中间滑过去。
“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说得对。”
但她没说“我会照做”。
霍九琛盯着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说。可她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戴上眼镜。
“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他摇头。“没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那我走了。”
他没拦她,也没起身。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听见他在后面叫她:“沈知意。”
她停下,没回头。
“我不是在命令你。”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伤。”
她手指收紧,指节有点发白。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街上很安静。梧桐树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她肩上。她沿着人行道走,不快也不慢。路过一条窄巷时,她忽然停下。
巷子深处有面老墙,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砖。五年前一个雨天,她从发布会出来,伞被人抢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服。顾景川就是在这里追上她,把伞撑到她头顶的。
那天他一句话都没说,只站在她左边,把伞往她那边偏。他自己右边全湿了。
她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风吹起地上的传单。她眨了下眼,转身继续走。
回到公寓楼下,她没上楼。长椅在树荫里,她坐下来,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夜的“早点休息”。
她看了很久。
手指划过屏幕,想回个字,又停下。锁屏,放回包里。
抬头看天。云少了,能看到一点蓝色。她皱眉,眼神飘忽,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二十分钟后,她起身,刷卡进单元门。
电梯往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马尾松了两根碎发,右眼尾的朱砂痣在灯光下很红。
到家后,她脱鞋,换上拖鞋,顺手把汉服挂好。铜钱卦盘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压住一页没写完的笔记。
她本想去开电脑,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灯火亮起来,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她靠着窗框站着,右手不自觉摸了下右眼尾。
霍九琛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你最好离他远点。”
她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我……”
话没说完。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复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吞不下,也吐不出。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光一闪,映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