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风停了,人群散开。沈知意走上台阶,没有回头。她走进地下通道,刷卡出站,穿过商业街后巷,一直往家走。电梯门关上后,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鞋沾了灰,汉服下摆有点皱。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右眼尾那颗朱砂痣,还有点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来电显示是“霍九琛”。
电梯还在往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她按下接听,声音很平静:“喂。”
“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刚进电梯。”她说,“没事了。”
“嗯。”他顿了顿,“伤口处理了吗?”
她低头看手腕,刚才蹭破了一点皮,已经不流血了。“擦了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说:“下次别靠他太近。”
沈知意眉毛动了动,没说话。电梯“叮”一声开了,她走出去,脚步慢了些。
“我知道分寸。”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有分寸。”他说,“但我还是不想你靠近他。”
这话不像命令,也不像提醒,更像是他心里的话。说完他就挂了,没等她回应。
沈知意站在家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忙音,过了几秒才放下。她掏出钥匙开门,换鞋,脱下汉服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的白T恤。
打开客厅灯,屋里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以前霍九琛找她,都是谈事情。比如打赏到账、合同条款、资源对接这些。从不过问她的行踪,也不管她做什么。可今天这通电话,是他第一次说了“不想你”这三个字。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直播要用的资料。刚登录后台,一条消息跳出来。
【霍九琛:我今晚有空,可以连线看你直播。】
发于十秒前。
沈知意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动。窗外天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映在玻璃上。
她想起他在隧道里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穿黑大衣,戴着手套,眼神冷静,像在评估一笔生意。那时他说,他不信玄学,只信结果。
可现在,他要来看她直播。
不是打赏,不是查数据,而是亲自上线,当一个观众。
她敲了三个字:【随你。】
发出去后,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沈知意戴上金丝眼镜,调好摄像头,铜钱卦盘放在桌角,刚好能被拍到一半。她点了“开始直播”,画面切进来,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知意姐今天状态不错!”
“背景换了?新装修?”
“榜一大哥要来了吗?等一下!”
她讲完一个面相和事业运的案例,系统提示音响起。
【匿名用户送出‘天官赐福’特效礼物 ×1】
语音播报响起,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晰:“知意,今天辛苦了。”
直播间一下子安静。
弹幕炸了:
“谁啊!!这声音!”
“是上次那个神秘大哥吗?连送三天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
“让我钻进去听清楚!”
沈知意握笔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是很镇定,继续讲下一个案例:“这位粉丝提供的照片,山根偏低,印堂发暗,最近三个月要注意财务问题……”
她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没去看礼物记录,也没点开那人主页。但她知道是谁。
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出现,不张扬,也不掩饰。
直播第八十分钟,他又连送三轮“天官赐福”,每一轮都带语音:“讲得很好。”“这个判断很准。”“继续。”
弹幕彻底疯了。
“这人到底是谁?这是来听课还是来撑场子?”
“知意姐耳朵红了!我没看错吧!”
“姐妹们锁死!绝对是本人来了!”
沈知意没抬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有时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九点整,直播结束。
她点“关闭”,画面变黑,房间安静下来。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抬手摸了摸右眼尾——那里有点热。
手机亮了。
【霍九琛:我看完了,你讲得很好。】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放在枕头上。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嘴角终于放松,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刻,她不用想太多,不用防谁,也不用算别人的命。
她只知道,有人在看她,在听她说话,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认真地说了一句“讲得很好”。
不是为了捧场,也不是为了交易。
就像那天在隧道里,他摘下手套,把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说:“我来结交你。”
她当时以为那是生意人的手段。
现在她觉得,也许那也是他笨拙地靠近她的方式。
城市另一边。
霍九琛坐在办公室里,西装没脱,领带松了一扣。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沈知意直播的回放。
她讲完最后一个案例时,抬头看了镜头一眼,眼神清亮,带着一点累。他按下了暂停。
左手无名指上的扳指被他一下一下摩挲着。
助理敲门进来,低声说:“顾景川回公司后直接进了会议室,没对外发消息。您要的行程追踪已经安排好了。”
霍九琛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您让我查的那段四十米同行的监控——顾景川确实抬了手,但没碰她。风吹乱她头发时,他停住了。”
霍九琛开口:“他知道分寸。”
“那他还敢接近她?”
“他不怕。”霍九琛声音很轻,“所以他敢。”
助理没再说话,退出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他关掉回放,但没关屏幕。黑暗中,只剩下那张暂停的画面——沈知意望着镜头,眼里有光。
他看了很久。
拿起手机,打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最普通的话:
【早点休息。】
他知道她不会回。
但他也知道,她会看到。
这就够了。
此刻,沈知意躺在床上,手机静静躺在枕边,屏幕忽明忽暗。
窗外风停了,树影不动,城市安静下来。
她还没睡着。
意识在清醒和困倦之间浮着,耳边好像还能听见那句“辛苦了”。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呼吸慢慢平稳。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高楼顶层的一扇窗后,有一双眼睛还在看着这座城市,守着一个名字,一段距离,和一场没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