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前还剩不到四十米,阳光照在地砖上,影子很短。沈知意没有停下脚步,鞋跟敲在地上,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她没有拉开距离,也没有靠近,就和顾景川并排走着,中间只差半步。
风吹过来,掀起了她汉服的下摆,卦盘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点金属声。她没去碰它,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碰到凉凉的空气。
顾景川走在她左边。他左肩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血迹变成暗红色,贴在皮肤上。他走路时肩膀有点僵,动作不大,但看得出不舒服。领带歪了,袖口有灰,头发也被风吹乱,眉骨上的疤更明显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她看着前面的巷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传单被风吹起来,撞到路灯杆后停下了。
“要不去医院?”她开口,声音不高,语气还是冷的,像平时拒绝采访那样干脆,可最后几个字轻了些。
顾景川没看她,也没停下。“小伤。”他说,声音沙哑,“不用。”
她没再问。沉默几秒后,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包消毒湿巾。包装是浅蓝色的,她撕开,抽出一张,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接。手指擦过她的手背,时间很短,两人都没动。然后他打开湿巾,慢慢擦手上的灰。
沈知意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她没看自己的手,也没说话。
风又吹起来,把她的发丝吹到眼前。她抬手别到耳后,眼角却一直留意着他肩膀上的伤。血不再流了,但衣服贴着伤口,肯定疼。她想起刚才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不是演戏,也不是为了让人看见,就是直接站上去,被人打也不退。
她忽然说:“你其实可以走开的。”
这话不是责怪,也不是讽刺,更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平,但有一点点动摇。
顾景川擦湿巾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前方,地铁口就在不远处,灯光照在台阶上,白白的。
“我不放心。”他说。
四个字说完,他就不说话了。没有解释,没有多看她一眼。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脚下一停,像是踩空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风吹伞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脑子里闪过五年前的画面——礼堂外的台阶,阳光刺眼,他伸手想拉她,她说“不用”,转身就走。那时他在后面喊了什么,她没听清,也没回头。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她前面。
不是为了挽回,不是为了道歉,甚至不是为了让她知道。他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挡上去,被打也不躲,流血也不走。
她抿了下嘴,喉咙有点紧。
她终于认真看他一眼。他鼻梁高,下巴绷着,眼睛看着前面,好像这条路必须走完。
“谢谢你刚才护我。”她说,声音软了些,不像之前那么硬。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她停一秒,继续说:“但我不会因此回头。”
这句话说得清楚,没有犹豫,也没有拖泥带水。就像划了一条线,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顾景川这才转头看她。
他的眼神不像从前那么锋利,也不像退婚那天那么冷。里面有痛,也有一点释然,像熬了很久的病,终于等到一句话。
他点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沈知意跟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几乎肩并肩。她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西装的味道,也能看到他左手虎口有道新伤,血已经结痂。
她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这四十米的路,走得比刚才久。每一步都不轻松,不像过去,也不像未来。她知道到了地铁口,他们就会分开,一个下去,一个离开,不会再有交集。
可这一刻,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好听的话,也不是因为他受伤。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走开,明明早就和她没关系了,却还是站了出来。
她想起父亲跪着求她给钱的样子,想起顾老爷子在晚宴上笑得慈祥的脸,也想起那些曾经对她好、转头就背叛她的人。
他们都有目的。
可这个人,什么都没求。
风从街角吹来,卷起那张传单,啪地一声贴在灯柱上。沈知意眼角扫到上面几个字:“今日特价,第二杯半价”。
她记得他说过:“试试甜的。”
她没看身边的人,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轻轻碰了下右眼尾——那里有颗朱砂痣,被风吹得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