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前五十米的路,阳光照在地砖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沈知意没有停下脚步,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顾景川跟在她后面,距离五步远,不近也不远。
风把她的汉服衣角吹了起来,挂在腰间的铜钱卦盘轻轻晃动,发出一点金属声。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卦盘,习惯性地握了一下——不是要算什么,只是想确认它还在。
就在这时,三个人从小巷里冲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带头的是个穿破洞牛仔裤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脏毛巾,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喂,撞到我兄弟了知道吗?走路不看人啊?”
他身后两个同伙一左一右站开,把两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伸手就抓沈知意的手腕,嘴里说:“赔点钱,好商量。”
沈知意立刻往后退了一小步,手腕一转躲开了那只手。她另一只手迅速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一个人影突然挡在她面前。
是顾景川。
他侧身站着,背对着她,把她完全挡在身后。西装肩膀绷紧,左手还插在裤袋里,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向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要钱?你说个数。”
牛仔裤男愣了一下,接着冷笑:“哟,还挺硬?你俩啥关系?吵架跑这儿演戏来了?”
没人回答他。
顾景川没动,眼睛盯着对方,下巴微微抬起。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一角带暗纹的布料。
牛仔裤男被盯得有点慌,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气不小,顾景川后退一步,脚踩在地砖缝里才站稳。他没有退,也没还手,只是重新站直,呼吸变得重了些。
“敬酒不吃?”另一个混混绕到旁边,伸手要去拽沈知意,“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顾景川猛地抬臂挡住,手肘狠狠撞开那只手。动作很快,带着狠劲。那人骂了一句,挥拳打向他左边肩膀。
拳头打中了,发出闷响。
顾景川咬着牙撑住,肩膀抖了一下,但身子没动。他站在原地,像一堵墙,把她护在后面。
第三个人也扑上来,三个人开始推搡。拳脚乱打,有两下打在他背上和手臂上。他的领带歪了,袖口蹭上了墙灰,西装肩线裂开一道小口。血从左肩渗出来,慢慢浸湿衣服,颜色变深。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看得清楚。
她看到他后颈鼓起的青筋,看到他每次被打时喉结动一下,看到他始终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是专门过来的,只是巡逻车路过主干道。三个混混对视一眼,立刻收手。“算你走运!”牛仔裤男扔下一句,转身就跑。另外两人跟着钻进小巷,脚步声很快消失。
街上安静下来。
风吹着垃圾袋在地上滚,奶茶店门口的遮阳伞晃了晃。沈知意站着没动,心跳还没平复。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血迹。
从顾景川的袖口渗出来,顺着内侧往下流,在指尖聚成一滴,迟迟没落。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差点碰到他肩膀,又猛地收回,紧紧握住口袋里的折叠刀。
“你没事吧?”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气生硬,像是挤出来的。
顾景川没回头。他抬手擦了下脸,额头上有一层汗,呼吸比刚才重。听了这话,只是轻轻摇头,嗓音沙哑:“走了。”
说完,他往前走。
脚步有些沉,左肩明显不敢用力。但他走得稳,没回头看她,也没停下来等她。
沈知意没动。
她站在原地,两秒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膀上,久久没移开。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退婚那天,礼堂外面。他也曾伸出手想拉她。她说“不用”,转身就走。那时他在台阶上站着,阳光刺眼,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上车离开。
现在他又一次站到了她前面。
不是求和,不是解释,也不是讨好。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挡上去,被人打也不退。
她想起父亲跪在地上求她交直播收入的样子,想起顾老爷子佛珠断掉时脸上的表情,也想起霍九琛在隧道里递出铜钱的动作。
那些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可以走开,明明早就和她没关系了,却还是站了出来。
她抿了下嘴,喉咙有点发紧。
顾景川已经走出五六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等她决定要不要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肩上,血迹在深色西装上显得更暗。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眉骨上的疤在光线下看得清楚。
沈知意终于抬脚。
鞋跟敲在地砖上,节奏变了。不像之前那么冷硬,而是有点迟疑,像是走在不确定的路上。
她走到他身边,半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并排站着,面对空荡的小巷口。刚才混混逃跑的方向,已经没人影了。
顾景川侧头看了她一眼,时间很短,眼神看不清。然后他转回去,望着地铁口的方向,低声问:“还能走吗?”
她点头,声音很轻:“嗯。”
他这才迈步。
她跟上去,脚步放慢了些,刻意和他保持一样的速度。余光扫过他左肩,血不再往外流,但衣服贴在皮肤上,肯定疼。
他们继续往前走。
四十米外就是地铁入口,下去之后,各走各的。
可这段路,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风从街口吹来,卷起一张传单贴在路灯杆上。沈知意眼角扫到上面一行字:“今日特价,第二杯半价”。
她记得他说过:“试试甜的。”
她没看身边的人,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轻轻碰了下右眼尾——那里有颗朱砂痣,被风吹得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