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很晒,沈知意走出图书馆时抬手挡了下光。她眯着眼,肩膀上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刚借的书,还有霍九琛留下的几张纸。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只是靠直播说话赚钱的小主播了。有些人能把命理讲成学问,也能把风水当成布局。而她,必须跟上去。
她穿过街角,从商场侧门进去。冷风吹过来,她松了口气。文具在三楼,茶包在负一层,她记得路。她先买了两支笔、一个硬皮本子,又拿了一盒普洱茶。结账时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提着袋子往电梯走,经过中庭的咖啡区时,脚步停了一下。
顾景川站在对面“云迹”男装店门口。
他没穿西装,穿的是浅灰色休闲装,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起来像在等人,可每隔几秒就朝她这边看一眼。第三次对视时,他没避开目光。
沈知意立刻转身。
她没进电梯,也没走大门,而是拐进旁边的窄道,贴着美容院和花店快步走。那里有部货梯,平时员工用的,监控少。她记得清楚,三年前做直播时被狗仔堵过一次,后来就把商场所有路线都记熟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按下下行键,门一开就走进去,背靠着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镜子照出她的脸,看上去很平静,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包带,露出一点紧张。
货梯到负一,她从超市后面绕出去,经过生鲜区,在冷藏柜的雾气里走向另一个出口。她没坐扶梯,走楼梯上了地面,再从东门离开商场。
外面阳光还是很刺眼。
她站在树荫下打开手机叫车,目的地设在家附近的地铁站。车还要八分钟到,她不急。她慢慢走到街心公园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她是故意的。
如果真有人跟着,那就看看能跟多近。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小孩在喷泉边跑。她找了个湖边的长椅坐下,打开新买的本子,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是她抄的《岭南堪舆志》,字写得很工整,页边还画了问号。
她低头看,眼角却留意着湖面。
过了五分钟,那个人出现了。
顾景川沿着小路走来,走得不快,像在散步。他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假装看对面的公告栏。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眉骨上那道疤——退婚那天打碎玻璃杯划的。
沈知意合上本子。
她没站起来,反而拿出手机拨号。电话是空号,但她把声音调到最大,让提示音清楚地响出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掉,再拨,声音更大。
然后她起身,朝儿童游乐区走去。一群小学生正在玩闹,尖叫着跑过来。她走进人群,跟着一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跑了几步,混进了家长堆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景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刚才坐的位置。那张椅子在阳光下发白。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转身往公园西门走。
地铁站在三百米外。
她走进闸机,刷卡进站,坐扶梯下到站台。上一辆车刚走,下一班要等六分钟。她站在黄线外,双手抱着包,看着轨道尽头。
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动。
她不动声色看向玻璃反光,看见顾景川从另一条通道上来。他换了路线,明显是抄近道赶来的。这次他没掩饰,直接朝她走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在一根柱子旁停下,终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沈知意也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恨,也不软弱。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列车进站,声音由远及近。车门打开,乘客走出来。她一步跨进车厢,站在靠近门的位置。顾景川也上了车,站在对面车门处,中间隔着三排座位。
谁都没说话。
到站铃响,她下车,他也跟着下。她走左边扶梯,他走右边。出口处出租车排着队,她走向第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问去哪。
她说了一个路口,在市中心主干道边上,离家还很远。
车子启动时,她看了眼后视镜。
顾景川站在台阶上,没追下来。他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垂着,指尖夹着一张纸条。风一吹,纸飞了起来,转了几圈,掉进路边排水沟。
她收回目光。
闭眼,深呼吸一次。
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没有情绪。手机亮了,导航显示车正开在解放东路和中山北路交叉口,前面路很顺。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车窗外,城市照常喧闹。红绿灯闪,行人来来往往。
没人知道几分钟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个曾被当众退婚的女孩,现在连躲都不慌了。
她不是在逃。
她是在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