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残片还在发烫。
埃里奥斯的手指划过全息面板,跳出一串波形图,边缘已经模糊。他放大最乱的一段,看了三秒,低声说:“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在第七区防火墙塌陷带。”
没人说话。五个人站在操作台后,穿着一样的灰黑色抗干扰服,袖口连着脉冲器的线。他们看着主屏上的星图,三条红线从基地出发,穿过不同的断层带。
“第一条走中央环流区。”埃里奥斯点了一下,“扫描最密,每两分钟扫一次,进去就会被发现。”
有人轻哼了一声。
“第二条绕南边废站群,表面安静,但地下有嗅探节点,会报异常热源。”他划掉那条线,“上次的探测虫就是在这断的。”
只剩一条线,很细,贴着星图边缘,穿过一片红色空白区。
“第三条——‘猫之隙’。”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没变,像念编号。
“这地方真能进?”一个年轻声音问,有点犹豫。
“不能。”埃里奥斯说,“监控不会留空,这片区域只是还没补上。原来是量子桥的备用通道,十年前塌了七成,现在全是死循环和乱码。系统判定为无用,撤了巡检。”
“那我们去,不就等于告诉系统它有用?”
“所以我们得安静。”
他调出设备清单,一个个确认:低频干扰器、非广播信标、手动数据迷雾弹。“所有设备切断远程响应,不联网,不回传,不开备份。进去之后,只靠本地记录。”
“心跳信标呢?”有人问。
“每十二个时间单位发一次,只传生命体征,不带位置。连续三次没回应,算失联。”他顿了顿,“不找人,不救。”
空气一下子变重。
有人低头检查力场发生器,手指在开关上停了几秒。还有人摸了摸脖子上的接口,好像在试能不能快速拔掉。
埃里奥斯转身,银灰色投影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左眼掠过一点杂光。他没碰“真实之瞳”,只是手搭在控制台边,声音还是平的:“这次不是侦察,是救人。目标是一个没注册的意识体,最后一次信号来自混沌海边缘。他现在孤立无援,已经被标记。”
队员甲皱眉:“队长,任务太危险,我们真的能行吗?”
埃里奥斯眼神坚定:“再危险也得去,那孩子在等我们。”
队员乙握紧拳头:“我不怕,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埃里奥斯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看着大家,声音很沉:“阿木,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然后他解开胸口扣子,把晶片插进体内接口。
“你们知道风险。”他说,“一旦触发二级追猎,基地不会再掩护。所有记录都会清,包括你们的名字。如果被抓,没有审判,直接格式化。”
没人动。
“可以退出。”他说,“现在退出,不会被记,也不会被问。”
五个人都站着。
女队员抬头,眼神很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窗口。”
“要等多久?”
“不知道。要看系统扫描周期,还要等雾区干扰最强的时候。可能是今晚,也可能三天后。”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台,“计划代号‘拾荒’,版本一,已批准。”
他没存副本。
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半秒,按了下去。
日志清空提示跳出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廊灯是黑的,只有脚下的应急灯亮着微弱蓝光。他的投影走一步闪一下,像信号不稳。
身后实验室的门慢慢关上,传来组装设备的声音:金属对接的咔哒声,线路插拔的轻响,还有人在小声核对清单。
“干扰器功率调到三点二。”
“信标延迟设为十二点零五,避开整点扫描。”
“隐形膜测试通过,衰减率百分之八十七。”
他没回头。
走到拐角时,左手擦过左眼。那一瞬,瞳孔闪过一道乱光,像老电视没信号的画面。他闭眼,再睁,恢复正常。
胸口的接口还在发热。
他知道被删的日志里有什么:模糊画面,一个背影抱着金属块,笑声断续,像坏喇叭挤出来的。他没看完,也不敢多看。看了就会犹豫,一犹豫就慢,慢一秒,可能就是永远见不到。
他把阿木最后传回的数据包藏进了自己系统底层。
你不是多余。
这句话他没说,但在插进晶片那一刻,已经在心里说了。
走廊尽头是B3层指挥所,门开着,灯亮着。他本该进去等通知,但他停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方向。
主控屏还亮着。
上面只剩一行字:
【潜入混沌海计划V1.0——已批准】
没有备份,没有缓存。整个基地,只有他体内的晶片有那份数据,和五个默默准备出发的人。
他走进指挥所,门在他背后关上。
灯是冷白色的,照着空桌和墙上的旧星图。他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像在数心跳。
十二个时间单位。
一次信标。
他盯着终端角落的倒计时,数字静静跳动。
外面很静。
通风系统发出低低的嗡鸣,像老旧机器喘气。他胳膊搭在桌上,头低下来,投影映在桌面,模糊不清。
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黑斑从手臂开始蔓延,像信号坏了。他没管,右手按在胸口,压住还在发热的接口。
等。
只要等窗口打开。
只要等雾区干扰够强。
只要等那条没人觉得能走的路,变成路。
他闭上眼。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短的声音——
喵。
他猛地睁眼。
屏幕没变,倒计时还在走。
他坐直,呼吸一顿。
刚才那声……不是系统提示。
也不是设备问题。
更像是……回应。
他不动,也不说话,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掌心朝下,压住那块闪烁的黑斑。
他盯着自己的手。
三秒后,掌心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像有东西,从另一头,轻轻碰了他一下。
埃里奥斯身体一震,睁大眼睛,心里想:“是阿木吗?他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他死死盯着手,好像这样就能得到答案。
走廊脚步声远了。
实验室还在准备,但声音越来越小,像怕吵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