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暮色像一块吸饱了冷水的灰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法王塔的尖顶上。
不知何时,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它旋转着、迟疑着,最终无声地融化在照明用的火把旁。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一般,细碎的雪粒纷纷扬扬地洒向这座沉睡中的圣城。
“驾——”
一声低沉的吆喝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三辆漆黑的,印着金鱼草徽记的四轮马车从巷口缓缓驶出,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咯吱声。
又一阵风卷过,几片雪花顺着窗缝钻进了车厢,落在金鱼草公爵的阶下囚,被铐着手脚,坐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坐垫上,面无表情的猫咪脸上,转瞬便化作一点湿润的暗痕。
马车的目的地当然就是位于权杖区的那间房子!
一路上,坐在她对面的克里恩一直在喋喋不休地与她闲扯,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与失败者进行一番“友善”交流是他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绒毛当然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间房子的事,即使是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也被突然回想起的那段与朱尔娜共事的记忆所掩盖……
她第一次被朱尔娜带到权杖区的房子时,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当刺客头子亲口告诉大猫,她是全公会除朱尔娜外唯一一个知道这里的人时,她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这原本是我的最后保险,不过从现在起,是我们的最后保险了。”
“希望我们永远用不到它……”
一声响指打断了半猫女的回忆。
“我们到了,长尾巴的猫。”面带微笑的金鱼草公爵示意她先下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名凶狠的护卫一个拽着女刺客手铐上的链子,一个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猛地一推,身无寸缕的猫刺客踉跄着从车上下来,一阵冷风掠过,刺骨的寒意袭遍了她的全身。
“我只是觉得将死之人没必要穿衣服,请别介意。”看着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猫咪,穿着厚厚冬衣的克里恩从马车上探出头来,不怀好意地揶揄着,引起了周围护卫们的一阵哄笑。
“如果是她,就要先拆掉门锁上的机关。”冻得牙关打颤的猫刺客轻声说着,声音小得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克里恩能够听到。
听出问题的金鱼草公爵立刻大叫着阻止手下破门而入,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名急于在主人面前表现的护卫一脚踢开了锁着的门,随后就被两支从机关弩中射出的矢箭夺走了性命。
“别跟我耍花招,你这个该死的猫婊子!”气急败坏的克里恩抽出佩剑,阴冷的剑刃横在她的脖颈上,“记住,我随时都可以撕毁协议。”
“她冻得没力气大声喊,请别介意。”似乎早已看淡了生死的大猫诡谲的一笑,“至少她让你听到了。”
“你走前面。”看着眼前这只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贼猫,金鱼草公爵暂时压下了怒气,他从手下手中接过手铐的链子,让她走在前面开路,自己则尾随在她的后面。
来到门口时,他指着那个随他一起过来的,带着头套,高大强壮的刽子手,再次威胁半猫女道:“只要你不耍花招,他就是你的处刑人,否则……”这个凶残的家伙又捏了捏女刺客的大腿,“用在你身上的将不是斧头,而是生锈的锯子!”
他的威胁,换来的只是不屑的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