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眼神迷离，“我……很累。”这一路走来，苦吃了不少，报仇却遥遥无期。
“对，与我合一，让我们终结一切，世间的存在本是错误。”苍玄继续说道。
“合一？合一……”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刀鸣，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心脏，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晰，墨辰一把将苍玄推开，“不可能。”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终结一切比守护一切更容易，到那时，你会求我的。”苍玄对着他邪魅一笑，缓缓后退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醒醒，小子。”
黑暗中突然响起玄鸦的声音。
墨辰躺在河边，缓缓睁开眼睛，身体里传来剧痛。
玄鸦站在他胸口上，眼里的焦急一闪而过。
墨辰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肉身内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噬咬。
河水里的孽力在持续涌入他的体内，破碎衣裳下，暗红色的光在黑龙刺青上流淌。
体内，苍玄在躁动，墨辰升起一丝无力感。
“师傅，我恐怕压不住祂了。”墨辰意识在沉沦，声音越来越低。
“小子，没事的，只要你的修为与祂持平，祂就不能拿你怎样。”玄鸦安慰道。
它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崖壁上的洞口处，那里有一颗黄金果子，表面旋转着一道道龙形流光。
“真是天不绝人之路，居然是地品龙灵果。”
玄鸦一跃而起，来到果子前。
一条三级变异的双头蛟龙从洞穴中冲了出来，两颗巨大的龙头同时盯着玄鸦。
“吼……”
它对着玄鸦咆哮，双嘴张开，冰火之力凝聚，即将要喷向玄鸦时，玄鸦冷笑一声，释放出一丝混沌气息，“还没断奶的小虫子，也敢逞凶？”
蛟龙四目圆睁，呜咽一声，高高抬起的头颅缓缓趴在玄鸦身前，凶煞之气消散，无比温顺。
“滚开，别碍事！”玄鸦冷喝一声，看也不看它一眼。摘下龙灵果便飞了回去，站在墨辰胸口上。
墨辰气息愈发微弱。
“只有赌一次了。”玄鸦看向崖壁上的蛟龙，冷喝一声：“过来帮忙。”
蛟龙不敢吱声，一跃而下，来到玄鸦边上，身体缩小数倍，一脸无辜看着玄鸦。
然后它瞥了墨辰一眼，透过破碎的黑衣，看见他右胸上的黑龙刺青后，迅速后退数步，满眼恐惧。
玄鸦见此脸色沉了下来：“祂又不会吃了你，过来，用你的冰之力刺激他，让他保持清醒，快。”
蛟龙见玄鸦发怒，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慢慢靠过去。
右边龙头对着墨辰吐出冰息，极致冰冷让他快要沉沦的意识再次清醒一些。
墨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球布满血丝，看着玄鸦，缓缓道：“师傅，杀了我。”
“放屁。”玄鸦一声怒喝，它的爪子抓着龙灵果放到墨辰嘴边：“嘴张开，吞下它，我们赌一次。”
他张嘴，将龙灵果一口吞下。
玄鸦看着墨辰，“沉下心，跟我念，阴阳无极，肉身为炉，以我凡躯，炼化无穷……”
墨辰随着玄鸦念完完整的功法口诀，心脏深处，一颗米粒大小的创生本源开始吸收龙灵果的药力，慢慢长大，最终有黄豆大小。
玄鸦眼里闪过一道玄光，便见墨辰心脏处，创生本源壮大了数倍。
而右胸的毁灭本源却是创生本源的数倍。
“还不够。”它沉思片刻，转头看向蛟龙，蛟龙却连连后退，双头摇了摇。
“给我三滴精血。十年内，我给你化龙机缘。”玄鸦看着它，郑重道。
“你……你发誓！”蛟龙结巴开口道，传出一声小女孩的声音。
“废话，快点。”玄鸦不耐烦道。
蛟龙沉思片刻，闭上双眼，三滴精血从头颅处缓缓逼出，落进墨辰嘴里。
“啊——”
一声惨叫从墨辰嘴里传出，三级妖兽的精血狂暴无比，一滴足以杀死数百个炼体境。
“继续念口诀，将精血炼化。不然祂会将精血占为己有。要么破境，要么死。”玄鸦看着墨辰沉声说道。
而旁边的蛟龙瘫软在地上。
墨辰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体表布满裂痕，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血染红了河流。
体内创生本源在吸收精血后逐渐壮大，创生之力也慢慢修复裂痕。
彻底吸收后，创生本源与毁灭本源再次达到平衡。
然而毁灭本源如脱缰的野马，在体内疯狂乱窜，让墨辰快要修复的身体，再次裂开。
两种本源再次对抗，他的身体成为了战场，肉身在撕裂与修复中不断重复着。
任凭墨辰如何压制，却不起丝毫作用。
“那就一起毁灭吧！”墨辰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怒喝，
他不再压制任何一方，彻底放开心神，任由两种本源在体内相撞。
“轰……”
体内传出一声闷雷，创生与毁灭本源在激烈碰撞中，开始自发旋转，交织在一起，越转越快，形成一个阴阳磨盘。
在他不再压制双本源、两者猛然相撞的那一刻，体内深处，苍玄仰起头。
缠绕在他身上的第八条天道锁链在毁灭本源的疯狂冲击下，裂痕迅速蔓延，然后断了。
锁链崩碎的声音回荡着，苍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在某个临界点，一次剧烈碰撞中，一道细微的、灰白色的电火花，在阴阳磨盘中心迸发。
血液在双本源的反复冲击下，温度骤升。每一滴血都像熔岩，在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管壁、肉身皆被灼烧，又被创生之力修复。
一次、十次、百次。
不知第几次循环后，血液不再被灼伤管壁、肉身。它本身就是火，而肉身与血管在双源碰撞与灼烧中，早已重塑。
创生与毁灭本源的碰撞，导致血液逆流，不断冲击下丹田。
在无数次冲击下，墨辰蜷缩在河边，身体撕裂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哀嚎不断。
玄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砰……”
墨辰体内再次传出一声巨响，下丹田被彻底打开。丹田外，气血交汇，血气化生，血气入主下丹田，形成血海。
而丹田内则被一分为三，左边金色血海，中间一颗灰白色的雷种如心跳脉动，右边则是黑色血海。
“成了。”玄鸦喃喃自语，似乎想起来什么，它转头看向蛟龙，“缠绕在他身上，让他不要乱动，快。”
蛟龙也不敢拒绝，用身躯将墨辰缠绕起来。
“小子，想成为强者，这些痛你必须挺过去，冷静下来，用意念引导血气上升，开辟中丹田，筑道宫，快。”玄鸦看着浑身是血，不断抽搐的墨辰，焦急说道。
墨辰死死咬着牙，按着玄鸦的指引，引导体内血气上生，不断冲击中丹田，许久，中丹田开辟了出来，而中丹田内也被一分为三。
“道宫即是道之雏形，你的道是什么？以道筑宫。”玄鸦感觉到墨辰的中丹田已开辟，沉声说道。
墨辰不知道道是什么，走过的路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闪过。
他闭上眼睛，不断寻找着自己的道。
许久，墨辰再睁开眼睛时，中丹田的左侧浮现一株通天彻地的金色巨树。
右侧浮现一座深不见底的黑色竖井。
中间浮现连接两座道宫的九座灰白色桥梁。
“小虫子，把你的收藏拿出来，助他一臂之力。以后让他还你。之后我带你走出这个秘境。”玄鸦盯着蛟龙，承诺道。
缠绕在墨辰身上的蛟龙看了玄鸦一眼，便回到洞穴中，将她收藏了多年的宝物通通拿到墨辰身旁。
“小子，将这些灵草灵药全部吞下，稳固血海与道宫。”玄鸦看着蛟龙拿出的宝物，对着墨辰说道。
秘境外，九重楼的众人议论纷纷。
“怎么看不见那悬崖底下，也不知道那两人如何？真是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通天镜又不是万能的。”
“应该是悬崖下的雾气有古怪。”
运天麟坐在椅子上，椅子扶手在掌心下化作木屑，飘向远处。
随着脸色阴沉下来，天空随之暗沉，风雨欲来。
他确实不能杀死司徒烈，司徒家族老祖可是天尊境强者，一旦处理不好，将会给大运天朝带来巨大损失。
秘境内。
墨辰盘膝而坐，五天后，他身上气息愈发强大，体表的裂痕已经愈合，他睁开眼睛，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肩上的玄鸦，“师傅，我这是突破道宫境了吗？”
玄鸦看着墨辰，眼里的焦急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欣慰。但它没有让墨辰休息。
“还没完。”它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洋洋，“下丹田血海已成，中丹田道宫已立，但还差两步。上丹田又称云顶天宫，是神识所在。不开此宫，道宫境就不算完整。”
墨辰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
体内两极血海在缓缓旋转，雷种如心跳般脉动。
两座道宫在胸口稳稳扎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但他也知道，神识才是道宫境真正的标志，是凡人与修士之间最后一道门槛。
“闭上眼，引血气上行，助你冲开眉心玄关。”玄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墨辰闭上眼睛。体内血气从血海出发，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经过道宫，穿过喉咙，越过双眼，最终汇聚在眉心。
他感觉到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冲。”
他运起全身血气，狠狠撞向那扇门。门纹丝不动。
“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眉心剧痛，像有一根钉子从额头往里钉。
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冲。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在他体内响起。
那扇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裂缝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扇门。
最后，门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从眉心涌入，瞬间席卷了他整个意识。
他“看见”了。
以神识探查，他看见自己盘膝坐在河边，玄鸦蹲在他肩上，蛟龙缩在角落里用四只眼睛偷偷打量他。
他看见河水缓缓流淌，每一道波纹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他看见河岸上那些被他染红的石头，血迹已经干涸，但神识扫过时，那些血迹的纹理、深浅、温度，全都一目了然。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崖壁上那些藤蔓的呼吸，极慢，极轻，但在神识的笼罩下，它们和活人一样。
这就是神识。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五感能描述的东西。
是灵魂延伸出去的手，无声地触碰着方圆数丈之内的一切。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体内。
下丹田中，金色血海与黑色血海以雷种为中心交织成阴阳磨盘的形状。
中丹田中，两座道宫稳固如山，金色巨树与黑色竖井被九座灰白桥梁连接在一起，血气在桥上来回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上丹田中，原本混沌的空间已被一座崭新的宫阙取代——云顶天宫。
它悬浮在眉心深处，在一片虚空的星海里，它是一座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透明宫殿。星光从四面八方涌入，将它照得通明。
而肉身深处，淡金色与暗红色的纹路不再只是皮肤下的虚影。它们刻进了骨骼，融入了经脉，成了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墨辰睁开眼睛，眼眸深处，一点灰白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玄鸦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行了。道宫境就差最后一步，出了秘境再说吧。”
它的声音难得没有带上那副懒散的腔调，嘴里吐出一本书，悬浮在半空中，“你小子命硬，以后别这么吓人了。这本书是人皇改良修炼体系时的笔记，拿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多谢师傅。”墨辰站起来，将书籍放进怀里，舒展一下筋骨。身体顿时响起嘎吱声。
“我先将这个小家伙带出去，你欠她的，以后你慢慢还。”玄鸦一步踏出，站在蛟龙身旁，看向它，“再变小一些，我带你出去。”
蛟龙点点头，摇身一变，整个身躯小了数倍，玄鸦张开爪子，将蛟龙抓住，空间荡起一道涟漪，玄鸦一跃而起，在墨辰眼前消失不见。
墨辰见玄鸦走后，坐了下来，拿出书籍，仔细翻阅着。
数个时辰后，墨辰对修炼体系有了完整了解。将书籍放进怀中，喃喃自语道：“以灵气与血气融合，成为玄气，血海化玄海，看来师傅说得不错，这一步只能出去寻找灵气之地才行。”
“可是我的血海却和别人的不一样，还有血海中心的那颗雷种是什么？”
他想了好一会儿，却想不明白，只能暂时放下。
他开始以神识内视体内，寻找苍玄的影子，却没找到。
墨辰猛然想起陆凌霄应该在附近，脸色一变，快速朝河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