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驼山住了半个月，杨过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巴图尔的儿子穆铁带着一百精骑留在山谷里，负责修缮石屋、开垦荒地、放牧马匹。杨过从关中刀客中挑出二十人留下做骨干，又从亲卫队里挑出十人做教官，专门训练这些骑兵。临走那天，穆铁单膝跪地，抱拳道：“杨少侠，您放心去吧。白驼山交给我，出不了差错。”
杨过扶起他。“穆铁，你记住，白驼山不只是欧阳锋的老家，也是我们将来西进的根基。粮草、马匹、兵器，一样都不能少。每隔半月派人去甘州送信，有什么事及时通报。”
穆铁点头。“是！”
杨过翻身上马，冯疏影跟在他身边，十个亲卫队的精兵跟在后面。出了白驼山，一路向西。戈壁滩一望无际，灰褐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际，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和芨芨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走了三天，到了沙州地界。沙州是河西走廊最西端的重镇，出关之后便是西域地界。杨过没有进城，从城外绕了过去。冯疏影回头看了一眼沙州的城墙，灰扑扑的，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
“杨郎，出关之后，就是西域了。”
“嗯。”
“你去过吗？”
“没有。义父去过。他说西域很大，有沙漠，有绿洲，有雪山，有草原。人少，地广，走几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冯疏影笑了。“那正好。人少清净。”
又走了五天，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路往西南，通往青藏高原；一条路往西北，通往西域诸国。杨过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标注了昆仑山的大致位置——从沙州往西南，翻过祁连山，进入柴达木盆地，再往西走，就能看到昆仑山脉。
“影儿，我们往西南走。”
“好。”
两人策马往西南方向走去。亲卫队的十个人跟在后面。路越来越难走，官道早就没有了，只有商旅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的山越来越陡，植被越来越稀疏。走了两天，到了一处山谷。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两岸长着一些矮灌木。杨过决定在这里扎营过夜。
夜里，月光很好。杨过和冯疏影躺在帐篷里，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冯疏影靠在杨过怀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
“杨郎。”
“嗯。”
“你说，我们在甘州那次，你逆行经脉，会不会有用？”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册子上说，逆行经脉极为凶险，成功了也不一定能受孕。而且，我现在知道不需要逆行了，以后不逆了。”
冯疏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可是，我们在白驼山也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动静。”
杨过握住她的手。“影儿，你着急了？”
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着急。我是……我是怕我身体有问题。你给了我那么多，你的混元之气，你的精元，我全都收了。可是肚子一直没有反应。是不是我不够好？”
杨过把她拉进怀里。“影儿，你很好。不是你的问题。册子上说，混元之气凝聚的精元，和寻常男子的不同。它能洗经伐髓，能纯化阴气，能让容颜永驻，但不容易让人受孕。这是混沌体质的特性，不是你的问题。”
冯疏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杨郎，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杨过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影儿，我们有思儿了。够了。以后有没有，随缘。不要给自己压力。”
冯疏影没有说话，手还是放在小腹上。月光照在她的手上，手指纤长，白得像玉。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孩子，你什么时候来？
又走了三天，翻过一道山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盆地展现在眼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杨过勒住马，看着那片盆地。
“影儿，我们到了柴达木盆地。再往西，就是昆仑山了。”
冯疏影也看着那片盆地。“杨郎，册子上说，明教总坛在昆仑山？”
“嗯。明教总坛在昆仑山的光明顶。教主阳顶天失踪多年，教中群龙无首，各大分坛各自为政。我岳父在册子里说，明教在中原的势力不小，如果能整合起来，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你想接手明教教主之位？”
“想。”杨过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先去昆仑山看看，摸清情况再说。”
两人策马往盆地深处走去。盆地很大，走了两天才到对面的山脚下。昆仑山在望了——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峰终年积雪，像一条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山脚下有一片绿洲，绿洲中有一座城，不大，但很热闹。杨过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影儿，那里就是明教总坛所在的地方。”
冯疏影也看着那座城。“杨郎，我们直接进去？”
“不急。先找个地方住下，派人去打探消息。”
两人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回鹘人，会说汉话，看到杨过带着十个人，知道不是普通人，连忙安排了房间和马厩。杨过要了两间房，一间给自己和冯疏影，一间给十个亲卫队挤着住。
冯疏影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昆仑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很美。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杨过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影儿，你又想了？”
冯疏影摇了摇头。“不想了。你说随缘，就随缘。”
杨过握住她的手。“影儿，你知道吗？你最近越来越美了。在白驼山这半个月，你的脸又变了好几次。皮肤更透了，眼睛更亮了，嘴唇更红了。”
冯疏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自己没觉得。”
“你自己天天照镜子，看不出来。我隔几天看你一次，变化很明显。”杨过看着她，“影儿，你就是太美了，所以老天爷不想让你再怀孕。怕你把别的女人都比下去。”
冯疏影笑了。“你又胡说。”
“不是胡说。是真的。”杨过把她拉进怀里，“影儿，不管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的妻子。思儿是我们的女儿。够了。”
冯疏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她的手还是放在小腹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想孩子的事。她想的是杨过的话——“你最近越来越美了”。她抬起头，看着杨过的脸。
“杨郎，你说我美，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不生孩子了，就一直美下去。”
杨过笑了。“好。”
第二天，杨过派了两个亲卫队的人进城打探消息。傍晚，两个人回来了。
“杨少侠，明教总坛在城中的光明顶，是一座很大的宫殿。教中现在管事的是一位姓唐的长老，武功不弱，但威望不够，压不住下面的人。教众分成好几派，有的支持立新教主，有的坚持等阳顶天回来，有的想自己当教主。五散人各怀心思，五行旗也不听号令。整个明教一盘散沙。”
杨过点了点头。“唐长老？他是什么人？”
“听说是阳顶天的师弟，武功是有的，但不会笼络人心。教中几个分坛主都不服他，各自为政。”
杨过想了想。“明天我去光明顶，拜访唐长老。”
第二天清晨，杨过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把君子剑挂在腰间。冯疏影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髻，插一根白玉簪。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星，嘴唇红得像血。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杨郎，我这样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才好。让明教的人看看，我杨过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冯疏影的脸红了。“你又胡说。”
两人出了客栈，骑马往城中的光明顶走去。光明顶在城的最高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白墙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个明教弟子，腰悬弯刀，看到杨过一行人，拦住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杨过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桃花岛的令牌和欧阳锋的玉佩。“在下杨过，求见唐长老。”
那两个弟子看了看令牌和玉佩，脸色变了一下。一个连忙进去通报，另一个留在门口守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六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脚步有些蹒跚，但目光还算锐利。
“在下唐正言，明教代教主。阁下就是杨过？”
“正是。”杨过抱拳。
唐正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冯疏影和十个亲卫队。他的目光在冯疏影脸上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请进。”
杨过跟着唐正言走进光明顶，冯疏影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间宽敞的大殿。殿内布置简朴，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想必就是明教教主阳顶天。唐正言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杨少侠，请坐。”
杨过坐下，冯疏影坐在他身边。唐正言让人上了茶，看着杨过。
“杨少侠，你拿的是桃花岛黄药师的令牌和白驼山欧阳锋的玉佩。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黄药师是我岳父，欧阳锋是我义父。”
唐正言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黄药师和欧阳锋，一个是东邪，一个是西毒，都是当世绝顶高手。你是他们的后人，难怪气度不凡。”他顿了顿，“杨少侠，你这次来光明顶，有何贵干？”
杨过放下茶杯。“唐长老，明教的情况我略有耳闻。教主阳顶天失踪多年，教中群龙无首，各大分坛各自为政。我想接手明教教主之位，整合明教势力，共抗蒙古。”
唐正言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杨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长老别急。”杨过的声音很平静，“听我说完。”
唐正言咬了咬牙，又坐下了。杨过看着他。“唐长老，明教在中原有几十万教众，势力遍布江南。但这些势力分散在各处，互不统属，各自为战。蒙古人南下，你们挡不住。朝廷剿你们，你们也挡不住。再这样下去，明教迟早会被各个击破。”
唐正言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杨过说的是实话。
“杨过，你想当教主，凭什么？”
“凭我的武功，凭我的人马，凭我能让明教重新崛起。”杨过站起来，“唐长老，你也是明教的人，你也不想看着明教四分五裂吧？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唐正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杨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焰，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力量。他叹了口气。“杨过，教主之位不是我说了算。明教有四大法王、五散人、五行旗，还有天鹰教的殷教主。你得让他们都服你。老头子我在这里撑了这么多年，撑不动了。你要是能让明教重新团结起来，我第一个支持你。”
杨过抱拳。“多谢唐长老。”
那天晚上，杨过和冯疏影在光明顶住下了。唐正言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客房，在宫殿的东侧，安静，整洁。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昆仑山上，雪峰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冯疏影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雪峰。
“杨郎，你说，唐长老会支持你吗？”
“会。他老了，撑不动了。明教需要一个强人出来整合。他自己不行，别人也不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冯疏影转过身，看着他。“你倒是不谦虚。”
杨过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不是不谦虚，是实话。”
冯疏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杨过感觉到了她的手在动，知道她还在想孩子的事。
“影儿，不要着急。孩子的事，随缘。”
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会想。”
杨过把她转过来，看着她。“影儿，我们有思儿。够了。”
冯疏影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第九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