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的
竖井底部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
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出了这个地下墓穴的全貌——大约三十平米,四壁用青砖砌成,穹顶是拱形的,最高处约三米。空气又冷又干,没有腐臭味,倒像是一个被密封了几百年的石室,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棺材在石室的正中央。
黑色的石棺,长约两米,宽约一米,表面刻满了六芒星和符文的图案。棺盖确实如苏晚亭所说——是打开的,斜靠在棺材的一侧,像是有人从里面推开的。
我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棺材内部。
空的。
棺材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丝绒上有一个人的轮廓——头、肩膀、躯干、腿,所有的凹陷都清晰可见,像是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丝绒都被压出了永久的形状。
但这个人的轮廓太小了。
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大小,而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肩膀不宽,骨架不大。
我把手伸进棺材,摸了摸丝绒的材质。
真丝,手工绣制,上面有暗纹。暗纹的图案是一只鹤——仙鹤,展翅高飞的仙鹤。鹤的旁边,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陈”。
苏晚亭也看到了那个字。
“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你的姓。”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
天师府历代天师,都姓陈。
这具棺材里躺过的人,也姓陈。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姓陈,躺在阵心的正中央,被六芒星和阴山派的符文包围着。
我收回手,站起来,把棺材盖重新盖好。
“不管这里面躺的是谁,”我说,“现在他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他不在这里,就意味着大阵已经开始运行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阵心的作用就是‘压’。压住地下的幽冥之气,压住大阵的核心能量。如果阵心是空的,就说明压住的东西已经被释放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沈鹤亭的图纸,展开,用手电照着。
图纸上,六个阵脚和一个阵心的位置,都用红笔画了圈。之前我只注意到这些圈代表的位置,但现在我发现了另一样东西——图纸的背面,有七根线条,每一根线条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数字。
第一个数字:三。
第二个数字:六。
第三个数字:九。
第四个数字:十二。
第五个数字:十五。
第六个数字:十八。
第七个数字:二十一。
“三、六、九、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一。”苏晚亭念出了这些数字,“等差数列,公差是三。”
“七个数,对应七个极阴之地——六个阵脚,一个阵心。”我说,“但这不是数量,而是时辰。”
“时辰?”
“按照阴山派的算法,每个极阴之地都有一个‘爆发时辰’。时辰一到,那个地方的阴气就会达到峰值,和阵心产生共振。六个阵脚共振之后,阵心就会彻底激活。”
“第一个爆发的是哪里?”
“三。”我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从昨天晚上开始算,第一个爆发的是城南殡仪馆——它的数字是‘三’,也就是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已经过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还剩下六十个小时。”
“六十个小时之后呢?”
“六个阵脚依次爆发。每爆发一个,大阵就推进一格。六个全部爆发之后——”我顿了顿,“阵心里的东西就会彻底苏醒。到那时候,整个临城都会变成一座鬼城。”
苏晚亭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
“赵队,我需要你帮我查七件事。”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临城市范围内,所有的医院、殡仪馆、火葬场、老刑场、教堂、古井和深巷。对,全部的。我要它们的历史沿革、建筑图纸、施工记录,以及过去三十年里所有的非正常死亡案件。”
她挂掉电话,看着我。
“七个地点,六十个小时。我们怎么分配时间?”
“不是我们。是我。”我把铜钱剑插回腰间,“你去查这些地点的资料,我去实地看。信息汇总在你那里,我们随时联系。”
“你一个人?”
“你跟我一起去,反而拖慢速度。”我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后背上。
“陈九阳。”
“嗯?”
“你再说一遍。”
我转过头,看到她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比生气更可怕的东西——冷静到极致的审视。
“我说你拖慢速度——”
“不是这句。是你让我去查资料的那句。”
我想了想。
“七个地点,六十个小时?”
“前面那句。‘不是我们。是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亭把手电筒举到下巴底下,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做出一个鬼脸。
“你看,我也会扮鬼。你一个人去,万一真遇到鬼,谁给你收尸?”
我被她的鬼脸逗得哭笑不得。
“你是法医,收尸是你的本行。”
“对,所以我更应该在现场,确保尸体不被破坏。”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行,”我说,“但有一条——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必须跑。不准回头,不准犹豫,不准说‘我不走’。听到了吗?”
“听到了。”
“重复一遍。”
“你让我跑的时候,我必须跑。不准回头,不准犹豫,不准说‘我不走’。”她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会跑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跑的。”她把手电筒关掉,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很平静,“以前我不信鬼神,是因为我没见过。现在我知道了,这些东西确实存在,而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对付它们的人。如果我跑了,你死了,这座城市就完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死。所以——我不会跑的。”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走吧,”我说,“上去再说。”
二、归途
从竖井爬上来,经过焚化炉,走出老火葬场的大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和地下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站在门口,闭上眼睛,让阳光晒了十几秒,才感觉身体里的寒意慢慢退去。
苏晚亭在打电话。她挂了电话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赵队那边有消息了。七个极阴之地的初步名单出来了——城南殡仪馆、临城一中、老刑场、城西废弃教堂、城北古井、老城区深巷,还有一个,是临城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
“旧住院部,八十年代建的,九十年代发生过一起大火,烧死了十三个病人。后来重建了新楼,旧楼就废弃了,一直没拆。”
废弃的医院、殡仪馆、学校、刑场、教堂、古井、深巷——七个地方,七个极阴之地,覆盖了临城的东南西北中。
而阵心的位置,老火葬场,正好在这七个点的正中心。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布局。
阴山派用了至少三十年的时间,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布下了一个巨大的网。每一条阴脉,每一处煞气,每一个枉死的亡魂,都被他们计算在内,精准地引导、汇聚、压缩,最终全部流向老火葬场地下的那具棺材。
那具空棺材。
车里,苏晚亭发动了引擎,但没有开车。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说。
“什么?”
“那具棺材里的人形轮廓。十五六岁的少年,姓陈,躺在阴山派大阵的阵心。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想说是我。”
“你们天师府一脉的传承,每一代天师都是同一个灵魂的转世。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你的前几世,很可能就是阴山派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你是说,那具棺材里躺过的,是我的前世?”
“有可能。”
“那他现在去哪了?”
苏晚亭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车子驶上了回城的路。老火葬场在城北,回城南要穿过整个临城市区。周末的下午,路上车不多,苏晚亭开得很快。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六个阵脚,六十个小时。
第一个爆发的是殡仪馆,还剩大约六十个小时。第二个是哪里?按照图纸上的数字顺序,“六”对应的是哪个地点?
“苏晚亭,赵队给的名单里,有没有哪个地点和‘六’有关的?”
“六?”她想了一下,“临城一中有六个年级。”
一中的数字是“六”。
“一中我们已经去过了,魏长河也废了,那里的阵脚应该已经瘫痪了。”
“不一定。”苏晚亭说,“魏长河只是一个‘容器’,不是阵脚本身。阵脚在一中的地下,和那个……那个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手指有关。”
那只手指。
那个巨大的、由白骨拼凑而成的躯体。
它的一部分被我用天师府印封了回去,但它的手指确实伸出了地面。这说明一中的地下封印已经被打开了至少一道口子。
“去一中,”我说,“现在。”
三、第二根手指
车子调头,直奔临城一中。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学校的大门紧锁,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昨晚的事发生后,学校已经停课,所有学生都被送回了家。
赵铁军的人在看守现场。他看到我们的车,走过来,把警戒线撩起来让我们进去。
“操场那边又出状况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今天早上六点,看门的老头听到操场方向有动静,过去一看——地又裂开了。”
“又裂开了?我昨晚不是封住了吗?”
“你自己去看吧。”
操场上,那道裂缝还在。
但比我昨晚封住的时候大了至少三倍。
裂缝的边缘,碎开的水泥块散落了一地,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阴气凝结后的产物,只有在地下积累了上百年的阴气突然释放时才会出现。
更让我心惊的是裂缝里的东西。
手指。
不是昨晚那只。昨晚那只手指是灰白色的,腐朽的,像一具死了几百年的尸体。但今天从裂缝里伸出来的这只手指,是新的——粉红色的皮肤,完整的指甲,像是一个活人的手。
这是一只孩子的手。
一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的手,从地下伸出来,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苏晚亭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只手。
“这是活的。”
“不可能。”我说。
“你看指甲根部的新月。”她指着指甲,“这个位置的白色半月,只有在血液循环正常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如果这是死人的手,指甲应该是灰白色的,半月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活人的手?”
“我的意思是,这只手的组织学特征显示它属于一个活着的个体。”她站起来,看着我,“但这个个体,埋在至少二十米深的地下。”
一只活人的手,从二十米深的地下伸出来。
这不科学。
但这也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裂缝的边缘,催动【望气术】。
墨绿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浓烈得几乎凝成了液体。但透过那些雾气,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景象——
地下二十米处,那具巨大的白骨躯体的胸腔位置,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那个东西的形状,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孩子。
大约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那具白骨躯体的心脏位置,像婴儿在母体里一样,闭着眼睛,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而地面上伸出来的那只手,就是他的。
“这东西不是从下面爬上来的,”我站起来,声音干涩,“是上面的东西在往下掉。”
“什么上面的东西?”
“失踪的那些学生。”我看着那四个失踪学生的照片,想起她们被抽走的灵魂,“她们的灵魂没有被带走,而是被塞进了这个东西的肚子里。它在用活人的灵魂,一点一点地‘长’出自己的肉体。”
那只粉红色的手,就是“长”出来的新肉体。
而这只是开始。
如果大阵继续运行,它会从手指长出手掌,从手掌长出手臂,从手臂长出肩膀,最后——
它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由千万个亡魂拼凑而成的、活着的“人”。
而这,就是阴山派想要制造的“尸仙”。
四、第二个阵脚
“九阳,”苏晚亭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赵队刚刚发来消息,城西废弃教堂那边出事了。”
她递过来手机,上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的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地点是城西一座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天主教堂。画面里,几个在附近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正在午休的时候,听到教堂方向传来钟声。
教堂的钟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响过了。
工人们好奇,走过去看。
视频的拍摄者是一个年轻人,手机拿得不太稳,画面有些晃动。但足以看清教堂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教堂的铁门敞开着,院子里站着两排人。
每排七个,一共十四个。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在做祷告。但从他们的姿势和衣着的褶皱来看,他们不是活人——没有人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站那么久,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他们站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图案。
两排人,一排七个,相对而立,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教堂的大门。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十四个。”我数了一遍,“十四个穿着白袍的人。”
“殡仪馆是十三具尸体。”苏晚亭说,“这里十四个。”
“数字在增加。”我站起来,“第一个爆发点是殡仪馆,十三具。第二个爆发点是一中,手指。第三个爆发点是教堂,十四个白袍人。顺序是按照数字从小到大,三、六、九、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一。”
“殡仪馆的数字是三,一中的数字是六,教堂的数字是九。”
“对。所以下一个爆发的,是数字‘十二’对应的地点。”
“哪个地点?”
“赵队那边的名单里,数字‘十二’对应的是——”苏晚亭翻着手机,手指停在了屏幕上,“老城区深巷。”
深巷。
临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巷子两边的墙壁很高,太阳永远照不到巷底,所以即使是大白天,巷子里也是阴森森的。
而这条巷子在临城最出名的事情,不是它的长度或宽度,而是一件事——
这条巷子里,曾经死了十二个人。
那是1998年的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巷子两头的排水口被堵住,雨水灌进了巷子,在巷底形成了一个深达两米的积水坑。十二个在巷子里避雨的人,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十二个人,十二个亡魂。
数字“十二”。
“走,”我对苏晚亭说,“去深巷。”
车子驶出一中,向老城区开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昨晚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像是一潭死水被搅动之后,沉在底部的泥沙全部浮了上来,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师父说过的话,沈鹤亭留下的图纸,信使告诉我的“真相”,地宫里的空棺材,一中地下的那只手,教堂里的十四个白袍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阴山派要制造的不是一个“尸仙”,而是一个“完美的人”。
这个人,要有天师的血脉,要有活人的肉体,要有千万亡魂的怨念作为燃料,要能够自由地调动幽冥之气。
这个人,将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超越生死”的存在。
不老,不死,不灭。
而制造这个人所需要的最后一个“零件”——
是我的血。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临城,一个普通的二线省会,八百万人口,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而祭坛上的祭品,不只是那些死去的人,也不只是那四个失踪的学生。
是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车子在深巷巷口停了下来。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把整条巷子罩在阴影里。树下的石板上坐着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一件发白的蓝色工装,正抽着旱烟。
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大爷,”我走过去,“这条巷子,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老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昨天晚上,”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巷子里有哭声。”
“哭声?”
“十二个人的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巷子里哭了一整夜。”老头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浑浊而深邃,像两口枯井,“你们是来收他们的吗?”
“收谁?”
“收那十二个淹死的人。”老头站起来,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二十五年了,他们一直在这条巷子里走,走不出去。白天躲在墙缝里,晚上出来游荡。但昨天晚上不一样,他们哭了。”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有人在巷子尽头放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沿着巷子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苏晚亭跟在我后面。
巷子很深,很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吱吱”的水声。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窄窄的灰线,越往前走,那条线就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缝。
走了大约五分钟,老头停了下来。
巷子到这里就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青砖砌的,大概三米高,挡住了去路。
墙的底部,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布娃娃。
巴掌大的布娃娃,穿着红色的裙子,脸上用黑线绣着笑容。
布娃娃的胸口,扎着一根针。
针是铜的。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布娃娃。这是“钉魂术”的媒介——把一根铜针扎进布娃娃的心脏,再用符咒封住,布娃娃就变成了一个“容器”,可以容纳亡魂。
而十二个淹死的人的亡魂,全部被塞进了这个巴掌大的布娃娃里。
布娃娃脸上的笑容,不是绣上去的。
是那十二个亡魂在笑。
它们在笑,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终于有人来“收”它们了。
我伸手去拿布娃娃,手指刚碰到它的裙子——
它的眼睛睁开了。
布做的眼睛,用黑线缝的,本来应该是死物。但此刻,那两团黑线之间,亮起了两个小红点。
血红色的光。
然后它笑了。
不是布娃娃的笑,是十二个人的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二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布娃娃的肚子里传出来,在窄巷里回荡。
“呵呵呵呵呵呵——”
苏晚亭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陈九阳,”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这个娃娃在哭。”
它在笑。
但它眼睛里的红光,是泪水。
(第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十二个亡魂被困在布娃娃里,而布娃娃是一个陷阱——陈九阳的手碰到它的那一刻,他的灵力就开始被抽取。深巷的墙壁上浮现出黑色的符文,巷子的两端同时落下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被困住了。而那个戴兜帽的人,就站在墙头,俯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