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过晌,陈诺玉穿过街道,往对面的家属区走去。日头还毒,他抹了把汗,资料袋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进了家属区,见门就敲。第一户出来个中年男人,提着菜篮子,摆摆手走了。第二户门敞着,里头坐着个小孩,正看电视,大人没在。第三户独门独院,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出来个老太太,六十来岁,穿戴整齐,倒挺和气:"进来坐。"
陈诺玉道了谢,跟着进了屋。老太太倒了杯水,上下打量他:"今年多大了?"
"三十了,大妈。"
老太太:"哟,跟我小儿子一般大!"话匣子打开了,"你看你大哥,开食堂生意还行,根本不用我操心。你妹子那儿,我跟你叔去看她,中午人家都不做饭,领着我和你叔下馆子,桌上摆的东西很丰盛,我顺嘴问了一句'这一桌得花多少钱',闺女说'五百多',我一听就急了'你这一顿就把你爸一个月的工资都花完了',闺女白我一眼'妈,你说啥呢,不是你们来了我才这样的,我们天天都是这样吃的'。我咋咋舌头,没在吭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现在最愁的就是你兄弟,在你大哥帮他刚开了个食堂,他也刚成家,根基还不稳当,我对他很担忧。你给说说,看给他办个啥保险好?"
陈诺玉赶紧抽出单子:"大妈,您听我说,这款'老来福',太平洋保险刚推的分红型养老险。每年交两千,交二十年,六十岁后每年领四千,月月有进项,还带分红,越老越值钱。您给小儿子买上这个险种,生活有个基本保障,您也安心。"
老太太听后点头,最后一拍大腿:"那就给他来一份!"
陈诺玉赶紧填好单子,抬头问:"大妈,您贵姓?"
"赵金花。"老太太数着钱,"写清楚点。"
陈诺玉捏着钱,手心都出汗了——跑了这么多天,终于成了一单!
他收了钱,道了谢,退出门来,往家赶去。
陈诺玉回到家中打开电视,电视里头,陆一鸣坐在台前,对着镜头:"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本期《对话》。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最早进入中国做风险投资的国际投资人,IDG创始人,麦戈文先生。早在上世纪90年代,他就率先布局中国资本市场。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麦戈文先生。"
掌声里头,麦戈文上了台,落座,手搭在膝上。
陆一鸣身子往前倾了倾:"欢迎您来到节目现场。市场上一直流传着您早年的一项投资规划,从1990年开始,您计划每年拿出一亿美元投向中国,原定连续投资10年。可这个投资方案,仅仅执行了三年就终止了。我很想请教一下,是什么缘由,让您终止了原定的长期投资计划?"
话音落地,麦戈文没开口。他嘴角往上扯了扯,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皮垂下去,斜着眼,嘴张了一道缝,没发出声来。
陈诺玉盯着屏幕,心想:这麦戈文的笑,怎么这麽不自?是不是看到中国这个投资环境,还不成熟?又说不出口?
节目完了,陈诺玉关了电视,吃罢晚饭。他坐了一会儿,起身从桌上抱起他的宝贝——《谈判与沟通》,翻开来。
案例:有一个劫匪在抢劫银行,还没有从银行撤出,就被警察堵在了银行里面。劫匪正与警察对峙。这时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劫匪没有理会,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劫匪不耐烦地拿起电话。电话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你好,我是xx节目主持人,我们在做问卷调查,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于是劫匪就回答起来,还没有答完,就被警察抓住了。
用信息失真的理论分析,这符合普通人的行为。
陈诺玉顿时醒悟过来:"这个案例不是和我初中抽烟犯得一个毛病么?原来我初中抽烟是正常人的举动啊。这属于研究人员研究的范畴,普通人怎么能解决好呢?并不是我笨呀。这书真有用,我已经爱不释手了。"
他低头继续往下读。
约哈里窗:
约哈里窗(Johari Window)是由约瑟夫·卢夫特(Joseph Luft)和哈里·英格拉姆(Harry Ingham)在1955年提出的一种沟通模型,用于帮助人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和他人,改善沟通效果。
该模型将人际沟通比作一个窗子。依据"自己知道-自己不知道"和"他人知道-他人不知道"两个维度将人际沟通划分为四个区域:公开区(开放区)、盲目区、隐藏区(隐秘区)和未知区。
真正有效的沟通,只能在公开区进行。
约哈里窗的应用——情境领导理论:
第一阶段,命令型。当对方什么都不知道时,用告知式、指挥式,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第二阶段,指导型。当对方有一定认知,有些能力但信心不足时,用推销式、教练式,慢慢引导,帮他建立信心。
第三阶段,支持型。当对方能力较强,但缺乏意愿或信心时,用参与式、支持式,陪他一起琢磨,帮他下决心。
第四阶段,授权型。当对方已全部了解,有能力、有意愿时,用授权式,放手让他去干。
他看到这里,夜已经很深了,他合上书,放在枕边,灯一拉,睡了。
第二天,陈诺玉一睁眼,天还蒙蒙亮。他躺在那儿,脑子先醒了过来——昨天那单成了,钱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还在;更要紧的是,那个剪刀手的谜团,十四年了,终于解开了。他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往上涌,浑身都是劲,躺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怕吵醒马兰英,进了厨房。锅里添水,生火,熬了锅稀粥,又热了两个馒头,切了半碟咸菜。马兰英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桌上摆着的早饭,愣了一下:"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诺玉笑了笑,没言语,粥烫,他吸溜吸溜吹着气,一口一口咽下去。抹了抹嘴,提起包出了门。
天刚亮,街上人少,露水还挂在草尖上。他顺着小路往车站走,脚底板像装了弹簧,一步一弹。
到了车站,车还没来。他站在路边,望着远处山头冒出的日头,深吸一口气,浑身舒坦。车来了,他抬脚上了车,往城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