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日京虽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他的身体再次变换成光球,一阵阵流光从他的身体漫出,顷刻间弥散整个卧室。
景影缓缓坐下,抬手轻轻抚去翎光额头的冷汗,低头落下一吻。
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景影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中,唯有男孩稚嫩的身影格外清醒。
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尚不及课桌高的小翎光,出现在景影眼前。他微微一愣,只见小翎光穿着干净的浅色校服,正蹲在庭院里投喂流浪的小动物。
他的眉眼干净澄澈,眼底没有半分景影初见时的冷冽与疏离,小的身影安静又温柔,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阳光落在他细软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是景影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模样。
“阿翎……”
景影下意识迈出一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小翎光的瞬间,他回过了头。
刹那间,强光刺目,画面流转。
待景影再次睁开眼,小翎光早已褪去懵懂孩童的稚气,迎来少年肆意明媚的年岁。
十几岁的翎光尚活在安稳平和的日常里,少年的气质肆意张扬。他背着包穿行在林荫小道,时不时和周围的邻居打招呼。
偶尔安静下来时,他会独自坐在窗台发呆。翎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眉眼间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景影静静伫立在原地,一点点将所有细碎的时光记在心里。
他看着翎光在失去父母后痛哭,看着他家里长辈亲戚为了遗产与他虚以委蛇,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少。
直到,他遇到了宋逾安他们。
景影看着翎光在与他们相处中难得的笑意,只觉得一阵割裂。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在他父母离开后的第一次。
“……被他们背叛时,你该有多难过?”
他低喃着,不自觉向翎光靠近。
下一瞬,翎光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翎光露出一抹淡笑。
景影……
翎光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景影回过神来,立刻退出意识海。
他看向床上,却见翎光依旧安睡,可那耳边的声音却在不断回荡。
景影轻叹一口气,缓缓坐下。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意识浑浑噩噩,翎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巷深处挪动。
他的视线扫过墙角时,下一瞬顿住。
黑暗中的巷子阴影处,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清晰看见她衣衫破损,纵横交错的伤痕爬满肌肤,新旧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翎光一步步走近。
翎光看着自己摸出兜里仅有的一块面包和零碎的钱币,轻轻放在女孩身前的地面上。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半句言语,便转身离去。
就在他背影融入黑暗的刹那,翎光失去了意识。
而黑暗中,蜷缩在地的女孩慢慢抬起了头。
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在漆黑的环境里漾开诡异的光,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翎光远去的方向,眸光沉沉。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才缓缓收回视线。
良久,她伸出手拿起地上的面包,指尖动作迟缓地撕开包装,小口咬下。
含糊的低语,在空荡的巷中轻轻响起。
“……好漂亮……”
……我的。
翎光悠然睁开眼,他脑中一阵刺痛,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刚才的画面。
他刚想下床,手便被景影紧紧攥住,拉回床上:“你今天别出去。”
翎光一愣,有些不解的收回手:“为什么?”
景影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的眼睛,缓缓坐起身,说:“昨天齐岚她们发现附近有个陌生人的气息……最近这几天异化兽升级,按道理不会有人来这附近。”
闻言,翎光轻笑一声,起身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他回头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依旧懒懒坐在床上的景影,说:“那你和我一起吧。”
说完,他便在景影怔愣的目光中进了浴室。
半晌,景影回过神来。他有些无奈的抬起手捂脸,闷声道:“……操。”
“骚货。”
荒芜的废土之上,残阳如血,染红了龟裂沧桑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一声声异化兽的嘶鸣响彻天际。
整片废土之上,数不尽的异化兽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狰狞的兽躯残破不堪。
随着淡淡的流光漫出,银狼的兽影渐渐虚化。
翎光单薄的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污,细密的汗珠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缓缓滚落,冲淡了脸侧沾染的点点血渍。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刚转过身,景影便毫不顾忌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翎光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语气无奈:“先走开……我身上脏。”
闻言,景影瞬间捕捉到翎光话语中的重点,问:“那等你洗完澡,就可以一直抱着你,对吗?”
翎光骤然一怔,半晌,他唇角轻轻上扬。
“可以。”
他抬起微凉的手,虚虚覆在景影的后颈,随即微微俯身,轻轻落在景影唇上落下一吻。
废土的阴影处,一道阴鸷锐利的视线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钉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下一瞬,景影眼底的温柔骤然褪去。他将翎光护在身后,漆黑的眸子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直直射向黑暗深处。
刹那,那道视线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遭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景影收回目光,周身萦绕着未散的冷意,他语气微沉,说:“我们回去吧。”
翎光微微一怔,他垂落眼眸,掩去眼底悄然翻涌的思绪。
半晌,他的指尖轻轻收紧,牵住景影的手。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翎光轻声应道:“……好。”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景影刚才视线所及之处,眉眼微微蹙起。
与此同时,废土深处的幽暗密林里,朱志鑫的身形隐匿在阴影中,正踏着碎石疾步逃窜。
下一瞬,他的脚下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极致的严寒瞬间缠上脚踝,凛冽的寒气顺着皮肉飞速蔓延,瞬息间冻结了他整条小腿。
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失控,只听刺耳的“咔嚓”脆响。
他的身体重重向前扑倒,沉重的力道狠狠拉扯着被寒冰死死禁锢的腿脚,刹那间,他的脚被生生扯断!
凄厉痛苦的喊叫响彻荒芜的废土之上,温热的鲜血汩汩喷涌而出,染红了纯白凛冽的寒冰。
当朱竟一行人从废弃超市中赶出来时,都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那可怖的冰锥一点点升高,直至冲上云巅。
“不、不对!好像要倒下来了!”
就在路亚楠话音落地的刹那,冰锥轰然倒下。
一阵阵刺骨凛冽的寒气溢出,所及之处尽数冰封。
一阵血肉撕裂破碎的声音响起,些许血肉溅在朱竟的脸上。
他愣愣的看着,抬手摸了一把脸。
“志鑫!!!”
他看着地上模糊不清的血肉,整个人目眦欲裂。
可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黑暗深处,爬出密密麻麻的蝎子,它们身上泛着暗紫色的光芒,朝着朱竟一行人袭去。
众人反应不及,却见天空骤然变暗,一滴滴黑雨落下,砸在身上的瞬间腐蚀皮肉。
一声声惨叫声响起,“温荞”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黑雨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伤及她半分。
她看着朱竟的身影逃远,半晌,抬头看向天空。
她的眼中满是不屑,语气讥讽。
“现在才想起来护着自己的天运之子,是不是太慢了一点。”
“从他救我的那一刻起……”
“这个时空,注定是我的。”
你的天运之子,也是我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骤起惊雷,狠狠劈在“温荞”面前。
她不屑一顾,抬手感受着毫无温度的黑雨,脸上的笑意越发诡异。
别急,等我得到他。
“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她从口袋中拿出早已发霉变质的面包,缓缓咬下一口。
他是我的。
想起景影那双漆黑凛冽的眼眸,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又是他……
“小禾!说了多少遍……不许在饭前吃零食!”
苏朝禾瑟缩一下,乖乖将手中的薯片袋子递出,说:“对不起,萱萱姐姐,我饿了……”
闻言,顾忌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将苏朝禾手中的薯片袋子拿走,道:“你小岚姐姐厨艺一般,所以比较慢。”
“你乖乖写作业,我去帮忙,一会就好了。”
苏朝禾点了点头,立刻跑到桌前端正坐下,握起笔聚精会神的看着题。
顾忌萱欣慰的笑了笑,刚想进厨房,便听到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
她笑着迎上去,说:“翎光哥,你们回来啦!”
“饭马上好了,我先去帮忙……哎呦,你们怎么搞的这么脏,快去洗个澡吧!”
她话音刚落,厨房便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齐岚惊慌的喊叫声。
“萱萱!锅!锅着火了……!!!”
三人齐齐一愣,就连苏朝禾也抬起头看向厨房。
顾忌萱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对着翎光两人到:“没事……翎光哥你们先去洗澡吧,我去帮忙。”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厨房。
下一瞬,只听齐岚“哎哟”一声。
“小岚……你干嘛打我?”
“你还好意思问?!”
“我不是故意的嘛……”
“都说了让你别进厨房别进厨房!偏不听!”
“我这不是想露一手吗……”
“我看你这是拉一手吧!过来,看着我做!”
“嘿嘿,好嘞!”
“你要先……”
“……”
翎光与景影相视一眼,都不禁笑出了声。
苏朝禾看着两人的笑颜,不知怎的,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课本,缓缓提笔。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
——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