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焦糊的橡胶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苏宁宁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拥抱姿势。
红润的嘴唇甚至还微微向前嘟起着。
一阵穿堂风从地下排风口倒灌进来,吹起她粉色风衣的下摆。
“啪嗒。”
风衣的带子垂落在地上。
她缓缓地收回双臂。
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原本闪烁着的兴奋与狂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重的、肉眼可见的失落。
“差一点……”
苏宁宁的声音极轻,带着丝丝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刚刚差点就能碰到昂月月的嘴唇。
“就差那么零点零一公分啊!”
她猛地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砸在金属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逃跑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苏宁宁咬着下唇,眼神幽怨地盯着十几米外、整个人快要贴进电梯门里的昂月月。
那副模样,活像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深闺怨妇。
远处的电梯口。
昂月月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金属门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极限速度,比她当年面和兽潮战斗时还要快上三分。
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逃命!
离月鸣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奶奶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他默默地将捏紧的拳头松开。
骨节上的青筋一点点隐去。
“奶奶,您……还好吧?”
离月鸣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娜月躲在离月鸣身后,探出那颗脑袋。
娜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奶奶差点就被这个粉色变态占便宜了”
缩在娜月领口里的啾啾,此刻也探出蓝色的脑袋。
“啾!啾啾!”
小家伙浑身的绒毛依旧处于炸立状态,像是一个暴怒的蓝色棉花球,对着苏宁宁的方向发出了两声极其清脆的抗议。
仿佛在说:离我太奶远点!
听到娜月的话,昂月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连带着那浓重的黑眼圈都显得有些滑稽。
丢人!
太丢人了!
堂堂万钧境强者,离家长辈级别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女人逼得在孙子面前落荒而逃!
昂月月猛地直起身子。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宽大T恤。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咳咳——”
昂月月清了清嗓子,眼神强行避开苏宁宁那个方向。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还靠在墙上、处于懵逼状态的赵队。
“那什么……赵队!”
昂月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严厉与焦急。
“证据不是都有了吗!”
她指着审讯室里那个还在流着白沫的杀手。
“杀手招供了,录音也录了,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昂月月的语速极快,双手在半空中烦躁地挥舞着。
“我们还是快点行动吧!”
“拿着这个证据,赶紧去把那个姓陈的小王八蛋给我抓过来啊!”
“发什么愣呢!你们平安城的警察办事效率就这么低吗!”
赵队被昂月月这一通连珠炮吼得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从墙上弹了起来,后背离开墙壁时,甚至发出了衣服摩擦的“嘶啦”声。
“是!是是是!”
赵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昂月月,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满脸幽怨的粉发女人。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恐怖威压的地下走廊。
赵队迅速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闪烁着红灯的录音笔。
“大壮!老李!”
赵队对着走廊另一头负责警戒的两名手下大吼一声。
“立刻召集二队、三队所有全副武装的兄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恢复了身为刑警队长的威严。
“带上逮捕令,去陈家别墅!”
“动作要快!绝对不能让嫌疑人跑了!”
赵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部电梯走去,背影看起来甚至透着几分逃离现场的迫切。
两名警员立刻收起自动步枪,紧随其后。
离月鸣看着赵队雷厉风行的背影,转头看向昂月月。
“奶奶,我们也跟着去吗?”
昂月月猛地摇了摇头,鸡窝头在半空中狂甩。
“去什么去!”
“让警察去抓!我们回警局大厅等着!”
“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下室多待了!”
说完,她狂按电梯的上行键,那架势仿佛要把按钮按进墙壁里。
……
同一时间。
平安城西区,半山腰的陈家豪华别墅。
这里是平安城富人区的核心地带,远离城区的喧嚣,空气中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别墅二楼。
厚重的波斯地毯铺满走廊,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
陈天雄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手磨咖啡。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透着上位者威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一丝侥幸。
“呼——”
陈天雄轻轻吹散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看着房间里那个正躺在柔软大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儿子陈晓东。
“这小兔崽子……”
陈天雄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一丝溺爱。
昨晚的事情,简直是陈家近年来最大的危机。
陈晓东被警署总局的人当场带走就算了还招惹了一些不好惹的人。
对方的背景还是让陈家很忌惮的。
为了把儿子从赵队那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手里捞出来,陈天雄连夜发动了陈家在平安城的所有关系网。
从城防军的某位统领,到市政厅的高层议员。
各种电话打到手软,各种人情欠得如同滚雪球。
甚至,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让高层同意放人,他不得不忍痛割爱。
直接让出了城西那两块未来规划为核心商业区的黄金地皮!
那可是陈家未来五年的重要利润来源!
想到这里,陈天雄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
陈天雄靠在走廊的雕花护栏上,心里默默盘算着。
“人都已经保释出来了,警局那边应该也会以‘误会’结案。”
“那两块地皮虽然肉痛,但权当是破财免灾了。”
“只要晓东这小子接下来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待在家里避避风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吧。”
陈天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了。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书房补个回笼觉。
为了捞这个败家儿子,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楼下的实木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紧接着,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从一楼楼梯口响起。
“老爷!老爷!”
“不好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冲了上来。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
因为跑得太急,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他连痛呼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走廊。
陈天雄眉头猛地一皱。
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他沉声呵斥道,手中的咖啡杯微微晃动,几滴褐色的液体溅落在他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他极其不悦地瞪着那个管家,但他知道这个老管家跟了自己十几年,向来稳重,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失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轻重缓急分不清吗!”
陈天雄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冷地问道。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天雄脚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老……老爷……”
管家支支吾吾,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话被切得稀碎。
“警察……下面……全都是警察!”
他指着楼下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赵……赵队长亲自带队的!”
“他们开了三辆装甲防暴车,几十号人,全副武装,连大口径的爆破枪都带来了!”
管家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直接把咱们别墅的大铁门给撞开了,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
陈天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咔嚓”一声,精致的陶瓷杯柄直接被他捏断。
滚烫的咖啡洒了他一手,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警察找上门?赵队长亲自带队?”
陈天雄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可是凌晨三点才刚把儿子从警局接出来,所有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办妥的。
高层那边也已经打点好了关系。
警察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撕破脸的阵仗直接冲进陈家?!
“他们……他们说要干什么?”
陈天雄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从他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管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他……他们出示了最高级别的逮捕令……”
“说是……说是少爷涉嫌买凶杀人,暗杀未遂……”
“现在证据确凿,要……要直接拿人!”
“买凶杀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陈天雄的头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轰!”
陈天雄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前一秒他还觉得高枕无忧,觉得破财免灾。
这一秒,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刚刚保释出来不到几个小时,连家门都没出,怎么就涉嫌买凶杀人了?!
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败家子,还能是谁干的好事!
“这个畜生——!”
陈天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蚯蚓般根根暴起。
愤怒、恐惧、失望、绝望……无数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
“砰!”
他一脚踹开了陈晓东卧室那扇雕花木门。
实木大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卧室里。
陈晓东正悠哉游哉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脸上还贴着昨晚被意外受伤后包扎的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此刻,他正戴着一副价值数万的高端VR眼镜,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在虚拟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破门声,陈晓东极其不耐烦地扯下VR眼镜。
“谁啊!要死啊!没看到少爷我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那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
此刻正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地站在床前。
陈天雄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大步跨到床边,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探出。
一把揪住陈晓东睡衣的领口。
肌肉发力。
“啊——!”
陈晓东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那一百多斤的身体,直接被陈天雄像拔萝卜一样,一口气从床上硬生生地揪到了半空中。
悬空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
“爸!你干什么!你疯了……啪!”
陈晓东的质问还卡在喉咙里。
陈天雄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啪——!!!”
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一个大逼斗,结结实实地抽在陈晓东那张原本就带着伤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陈晓东扇得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
脸上的纱布瞬间崩裂,鲜血混合着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啪——!!!”
还没等陈晓东反应过来。
陈天雄反手又是一个大逼斗,狠狠地抽在他另一侧的脸颊上。
这两个大逼斗,陈天雄是带着十成十的怒火打的。
没有丝毫留手。
陈晓东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陈天雄扔在地毯上,捂着脸,哀嚎都发不出声音。
“畜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陈天雄指着地上的陈晓东,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你跟我说实话!”
陈天雄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陈晓东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肿胀的脸。
“你刚被放出来,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你是不是找杀手去动那个离月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