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莹踏出萧宸渊的荒院，晚风拂过裙摆，指尖还凝着方才护着少年时的微热，心头反复盘旋着廊下那道孤寂冷硬的身影，一路慢行，暗自盘算着如何找个合适的理由，在萧府多停留几日，好与萧宸渊多些接触，多了解一些他拒人千里之外下的真实。
思及此，她带着青绾转身向苏婉苓离去的方向走去，很快寻到了人。
苏婉苓正坐在铺着素色绒垫的梨花木椅上捻着佛珠，见她前来，立刻放下佛珠，堆起一脸温婉得体的笑意，起身相迎，语声柔婉如第一章那般：“谢姑娘怎的这般快就出来了？可是宸渊那孩子又怠慢了你？”
谢灵莹行了礼，语气裹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怅然：“苏夫人，今日叨扰许久，我便先告辞了。萧公子性子清冷，想来我与他，当真并非一路人。”而后湿润了眼眶。
苏婉苓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窃喜，面上却故作惋惜轻叹，语气温柔又暗藏算计：“姑娘莫气，宸渊从小孤僻成性，向来不懂待人接物，怠慢了你是他的不是。姑娘这般出色的身世，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不如在萧府多住几日，也好散散心，莫要因他坏了心绪。”
她心中笃定，谢灵莹这般身份的人，在萧宸渊那吃了闭门羹，定是厌极了他，这番挽留不过是客套场面话，料定谢灵莹会直接离去。
哪成想，谢灵莹故作沉吟片刻，随即语气利落道：“夫人既这般盛情，那我便多叨扰几日了。”
苏婉苓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一僵，全然没料到她会应下，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错愕与不悦，重新堆起笑意：“姑娘肯留下，是萧府的荣幸，应当的，应当的。”
谢灵莹见状，顺势提了自己的诉求：“那真是劳烦苏夫人安排了，我素来喜静，我瞧着刚刚萧公子的院子就挺安静的，劳夫人帮我安排一处离那院子近些的偏院吧，也省得来回走动，叨扰府中其他人。”
苏婉苓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悄然攥紧，本想寻个推脱的理由，抬头正对上谢灵莹探究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晚上谢灵莹去了苏婉苓给安排的住处，虽离萧宸渊的院子还是有些距离，毕竟萧宸渊的那处院子太偏了，但到也顺路。
进了住处，刚坐下不会儿，青绾便来禀告说陈沐回来了。
谢灵莹让青绾赶紧叫陈沐进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灵莹一边落座到屋内梨花木圆桌旁，一边抬眸看着进来的陈沐问到。
陈沐是她前日刚到秦月城就派出去打探萧府的消息的，毕竟消息还是要从多方面了解才更清晰。
陈沐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坐下来，一拍大腿，话匣子瞬间打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小姐你是不知道！萧府在秦月城那是除了城主府外顶顶有名的世家，关于萧府的闲话，满大街茶馆酒楼都传烂了！我随便拉着个说书先生、街头小贩问两句，别说萧宸渊公子，连萧老爷上三代的事都能问得明明白白！”
青绾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着陈沐一顿说。“那你快说说，都打听到了什么？”
陈沐立刻收了嬉皮笑脸，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担心，压低声音急道：“小姐，你……你真打算嫁给萧公子啊？”
谢灵莹刚拿起杯子的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沉，眸色微凝：“怎么了？除了我们一路上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有其他隐情吗？”
“倒没有别的隐情，可这些还不够糟心吗？”陈沐皱着眉，把外界的流言一股脑倒了出来。
“外面都传，说这萧家大公子呀，出生便克死了亲生母亲温夫人，萧老爷恨极了他，从小就把他丢在偏僻荒院不管不问；七岁那年，又克死了一手带大他的乳母，自此性子阴郁得像块寒冰，整日闭门不出，从不与外人说一句话，府里下人还偷偷说他脾气暴戾，阴晴不定，稍不顺心就动手打人，砸伤过苏夫人。听说还杀过人，有个接近他的丫鬟不明不白死井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疯干的。而且曾经还把他堂弟打骨折过。反正整个萧府上上下下，没一个人待见他，都把他当扫把星，躲都躲不及！”
谢灵莹闻言，把手中的杯子啪的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和坚定：“胡说八道！我曾见过温姨写给我母亲的书信，字里行间全是对萧宸渊的期盼，这些人居然用她的死来伤害诋毁萧宸渊！”
青绾赶紧把桌上有些裂口的杯子往旁边放，安慰到：“姑娘消消气，市井流言本就捕风捉影、全是胡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们却全扣在了他头上！还有他堂弟，打得好，我今天也想揍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意，语气转而沉缓，带着几分审慎思量：“但是这丫鬟的死…我们还得细查一下。今日与萧宸渊对话，他除了性子冷点，感觉不像是那种随意伤害他人的人。”
其实除了丫鬟的死，她还奇怪一点，今日萧伯父的态度明显是提都不愿多提萧宸渊的，那萧府上下明明可以就当没这个人，何必传出这些个有损萧府的闲话呢？总感觉这流言的出处，有些蹊跷。
思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今日苏婉苓那番看似温和体贴，实则句句暗指萧宸渊性情乖戾的话，心头疑云瞬间翻涌。
她压下心心头怒意和疑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问道：“那先不说萧宸渊了，府中其他人呢？你可打听到苏夫人的底细？”
“打听到了！”陈沐立刻点头，连忙开口。
“这苏夫人呐，出身秦月城的苏家，也是名门望族，原本她是完全有资格嫁入萧府做正妻的，苏家与萧家长老也是那么约定的。结果这萧老爷心里只有温大夫人，除了温夫人外，死活不肯再娶正妻。后来萧家族老们施压，认为反正萧公子没有继承萧家的可能，逼着萧老爷续弦生子，最后两边各退一步，萧老爷才纳了苏夫人做妾。”
陈沐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润润嗓子，继续道：“倒是这苏夫人，说好的正妻之位没有了，却半点怨言没有，嫁过来还是贤良持家。听说刚入府时对萧公子还格外上心，百般照料，偏偏萧公子对她态度极差，处处抵触，还那杯盏砸伤了她，苏夫人没办法，才渐渐作罢了。对了，苏夫人还给萧老爷生了个小公子，如今七岁，名叫萧宸泽，可萧老爷对这个儿子，也是不冷不热的，从不上心。”
谢灵莹静静听完，讽笑：“既然那么爱温姨，又为何那样对待她的孩子？真是可笑。”
带着不屑与寒心嘲讽完萧铭年，谢灵莹开始冷静思考。
苏婉苓当真如外界所传那般温婉贤良、无辜可怜？今日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历经事后的真心劝告，还是别有用心的刻意引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