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郁楚瑶来到许久未踏入的尼姑庵。
自从裴玉蘅下山后,尼姑庵新换了住持。因裴家和郁家的支持,尼姑庵敞开大门,接纳香客,香火日渐多起来,已没了往日的冷清。
郁楚瑶依旧轻车熟路般来到供奉牌位的殿内。
再看娘亲和未出世的弟弟的牌位时,她的内心已没有一丝波澜,唯有平静与释然。
然后,她将目光放在一旁那个无字的牌位上,那是她为丽歌立的。之所以没有刻字,是不想让人知晓她跟丽歌之间的牵连。
“灵萱,去将无字牌位取来。”
灵萱上前取了无字牌位,送至小姐面前。
郁楚瑶接过牌位,双手捧着,心中默默念道:“丽歌,锦文怎么说也是帮了你,你本应感激他,可你为何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我知道,你肯定是恨我利用了你,为了让我痛苦,才如此狠心,致使絮儿对锦文下毒。你赢了,我现在的确很痛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苦。因痛苦,我不想再供奉你的牌位。”
然后,她拿着无字牌位,出了大殿,径直走向焚经炉,将牌位投入炉中。炉中的火苗迅速包裹起那牌位,只听到“噼啪”的脆响声。
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灵萱都清楚,她能猜到小姐之所以将无字的牌位焚烧掉,是因为她固执地认为,姑爷的死与死去的丽歌有关,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报复的结果。
若真如小姐认为的那样,灵萱也会埋怨死去的丽歌,烧了那牌位也无法解气。
看着牌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郁楚瑶又想起她回到郁家时鼓励自己的话:“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又在心中说道:“丽歌,你若还想继续报复,尽管来找我,哪怕你变成厉鬼,我也不怕,大不了丢了这条性命,也好去找锦文。我的命是锦文给的,他没了,我随他而去,也算不负他护我一场。”
……
带着与阴灵挑战的决心回到郁府,郁楚瑶一下马车,竟然发现郁家大门口有官兵守着,看上去不像是守护丞相府的样子。
她不由心中一惊:“难道家中发生了大事?”
接着看到父兄被官兵带了出来,父兄身着官服,身上没有任何枷锁,步履却显得沉重。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明轩并未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宽慰道:“我和你大哥没事,很快会回来。”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君泽挤出笑容,也宽慰道:“我跟父亲去趟刑部,不过是例行调查,说完事便回。别担心,赶快回去。”
郁楚瑶只能眼睁睁看着父兄被带上刑部的马车,直到所有官兵离开,她才急急匆匆进入府中,直奔和煦院。
家人都在,一个个掩鼻哭泣。
“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父亲和大哥被带走?”
裴玉蘅边哭边说:“呜呜,刑部的大人说,你……你父亲和……君泽杀害了柳如辉的妾室王琼珍,静雪……静雪说,王琼珍就是丽歌,呜呜,为何一个死人害得裴家和郁家都得不安宁?呜呜……”
听罢,郁楚瑶浑身僵住,原来丽歌不会变成厉鬼出现在她面前,而是以伤害亲人的方式报复她。郁楚瑶不得不承认,丽歌赢了。
萧素娥难过地说:“柳如辉那妾室陷害婉清,害得婉清差点儿被柳家写了休书,后来又被老爷赶出家门,在外流浪,连乞丐都当过,那时我认为老爷心狠。到今日才知老爷竟然如此关心婉清,为了她竟然要了那妾室的命。老爷!是素娥误会你了!呜呜……”
周秀兰稍显冷静许多,抹了一把眼泪,建议道:“主母,要不我们上柳家一趟,让柳家撤回指控?现在唯一能救老爷和君泽的只能是柳家。”
“柳家?”郁楚瑶的身体比刚才活泛了一些,可心中却充满悔恨,若她当初没有利用丽歌设计陷害二姐,便不会发生之后的一切,那么锦文还会活着,父兄也不会被刑部带走,家人更不会聚在一起抹眼泪。既然因她而起,还是由她来结束一切,“我去求柳家。”
“慢着!”裴玉蘅阻止道,“你一个人怎么去求?我跟你一起去。”
苏静雪比任何人都难过,苏家被流放,她身后没有了靠山,起码还有婆家可依靠,可现在公爹和夫君都被刑部带走,若是被关押起来,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见楚瑶主动提出要去柳家,她也想出把力,向裴玉蘅说道:“婆母,还是我陪楚瑶去,若我们解决不了,您再出面也不迟。”
裴玉蘅想了想,觉得在理,叮嘱道:“去了,跟柳家人好好说,千万别起冲突。”
两人各自怀揣心思,快步走到郁府大门口时,守门的下人来报。
“少夫人、六小姐,柳家的一位下人求见,说是替主人前来传话。”
姑嫂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一起向大门外走去。
柳家下人垂首立于阶下,见郁家主人出来,上前躬身行礼:“我家公子派我前来,是想请郁家人去一趟玉星楼。”
“玉星楼?”见嫂嫂因悲伤无心开口,郁楚瑶强撑着问道,“柳如辉为何要请我的家人去玉星楼?”
“小的只负责传话,具体原因并不知。”
“我家人多,他有没有说请何人前去?”
“公子并未说。”
郁楚瑶面向苏静雪,心疼地说:“嫂嫂,要不你回家待着,我一个人去即可。”
“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一会儿见到柳如辉,我不会流泪,只会质问他,为何要害郁家。”苏静雪说完,向那位下人问道,“为何是你家公子,不是崇文侯和夫人?”
“小的不知。”
“一问三不知,你这下人是如何当的?”
见郁家的马车已套好,郁楚瑶劝道:“没必要跟一个下人置气,还是快去玉星楼,找柳如辉谈谈条件。他能主动相邀,也算是给我们提供了商谈的机会。”
苏静雪一下子充满希望,擦干眼泪,拉着楚瑶上了马车。
一路上,郁楚瑶除了悔恨难过外,更多的则是想着如何说服柳如辉放父兄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