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高二,张懿侨就彻底离开林启言的生活。晚自习后没有他的电话,回到家也没有张懿侨的消息了。
一直到期中考后的周末,她收到了张懿侨的死讯。
他是车祸死的,在返校途中。
张懿侨闯进了她的世界,给她带来阳光,现在又从她生命里强行离开了。
林启言的眼泪不受控流下来,她没有表情,仿佛灵魂离开了肉体般。
深夜,她翻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聊天记录,从初三他加自己发的第一句“启言你好啊,我是张懿侨。”到他的那句“开学再见,启言。”
林启言向张懿侨发着信息,
“你是骗子,我没有见到你,我只见到了你爸妈。我连你的遗照都没看到。”
“你不是说,出意外了会跟我说的吗?要我去救你…都怪我,也怪你!”
“你的三个愿望呢?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我不该耍脾气的,其实我也喜欢你。”
林启言的伤疤从未愈合过,只是被张懿侨覆盖着,从他跟她成为朋友开始,没人见过她的伤疤。
林启言的高二读的乱七八糟。
高三升学,她的班级排名,第二十九。
她受不了了,她的手会止不住的抖,她总是睡不着,她没法正常吃饭,她忘这忘那,她更害怕人类了。
开学两周,父母带她去厦门检查,甲亢。
“爸,我想去心理科看看。”
“启言,你心里没病,你只是压力太大了。高三生都是这样的。”
“爸,你听我的,带我去心理科看看吧。”林启言一边说,眼泪竟流了出来,她愣了一下,看向放在大腿上的手,手背上是一洼冰冰凉凉的泪水。
“启言你怎么回事?!”林长山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你哭什么?”
“言言擦擦眼泪。”吴若兰给她递来纸巾。
“她怎么擦眼泪都在抖!”
林长山没见过女儿这样,也没见过别人这样。他说不服自己,把她带去看心理医生了。
林长山和吴若兰跟医生说了好一会儿,医生只是应付地点点头,
“你们先出去,既然病人是她就让她说。你们也有病吗?”
林启言跟医生说了她脑子还剩的东西,医生让她去做心理量表评估和脑电图等一系列检查,把林长山叫进来。
“家属你先坐下,我初步判断她为抑郁症和焦虑症,还不轻呢。先别急,首先她有甲亢,这个就可能引发病人的抑郁焦虑情绪,我建议你们最先关注甲亢,不说治好,起码稳定下来,你们肯定也有听内分泌的医生分析,她这几项都超标了明显是很严重……”林长山听着医生说,他的半截脊梁也弯了下去。
林启言的成长里其实是没多少林长山的,他知道,自己对女儿的陪伴少之又少,亏欠了她太多。
吴若兰陪林启言做完检查,带她回到医生那。
“你们去拿药吧,我该说的也说完了。”医生将医保卡递给林长山。
如果说吴若兰看不懂这几盒药是治什么的,林启言却是看得懂。她早就知道自己患上了抑郁症,同时还有焦虑症。
她请假了,父母带她和弟弟在厦门玩了几天。
她总在晚上发病,哭的喘不上气来,浑身一个劲儿的抽搐,半截身子都失去知觉,走不动路。夫妻俩一个给倒水喝,一个给揉手揉脚,他们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办。
等平稳了之后,父母和弟弟都睡去,林启言在一片黑暗和寂静里,久久无法合眼。她的胸口闷,喘不上气,心脏一阵阵疼。
她的病不是因为张懿侨起的,她的病早就有了,有了太久太久了。张懿侨如果没死,她会一直被他稳定着。她清楚自己的病,但没法控制它,她都不知道自己明早起不起得来。
在假期最后一天,吴若兰和姐弟俩回了云霄。
“妈,我明天要上学吗?”
“对啊,你不是请假到周一吗?”
“我这样还要上学吗?”
“你…自己坚强才是坚强,我们说你坚强说你没事都没用。”
“我想休学。”
“休学是什么啊?会不会影响你以后读书工作啊?会计入档案吧?”
“妈!你够了,我讨厌你!你根本不关心我。”
林启言锁上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知道自己又要发病了,她无奈地仰着头呼吸,任由眼泪淌下,默默等待再一次躯体化发病。
吴若兰和她思想上断层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跟她不是一个时代的,林启言也没法怪她什么,妈妈本意应该是为她好。
又跟段长请了一星期假。期间她说服妈妈了,给她办了休学。
待在家里,她更不出门了,连房间门都不出,除了吃饭。她也不怎么吃饭,昼夜几乎是颠倒的,天亮了她还没睡。
“你该早点睡觉的,作息要调过来。”
“不是我不想。”
“你得当身体的主人啊,今天少睡点,明天就会早点睡。”
“嗯。”
林启言不愿意跟她吵。
她也不是没试过,她曾整整三十个小时没合眼。
那招对她没用,她累,累的胸口跟压着八百斤的石头一样也睡不着,睡着了还有各种梦抓着她不放,她想睡又不敢睡。
休学期间,她曾在妈妈的询问下,揭开了自己的伤疤给她看。
不过吴若兰没法成为张懿侨,也没法成为解药。就算是药,也过期了。
后来林启言很少发病了,她的甲亢也一点点好转。
她似乎变得很冷静很安稳了。
休学五个月后,又要过年了,整个中国都在热闹之中,家附近已经放了好几天烟花了。
凌晨,她第一次走上阳台,看着天上的星星,
“张懿侨,你是哪一颗?你应该是最漂亮最闪耀的这一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