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懿侨头一次跟林启言说话,在初三刚开学的某一天晚自习。
“林启言,我想请教你一道题。”
“我不会。”林启言头都没抬,只不过手中的笔停下来了。
“我也不会,我们探讨探讨,你有时间吗?”
“我数学不好。”
“是物理。”
“我物理更差。”
“化学也行。”
“化学最差。”
“我…那…”
“班长哪有题目需要跟我探讨啊?你什么都会。”林启言终于抬头看向他。
“那你有不会的吗?我教你,比如…这道。”张懿侨手指指向她写半天就写了个解的数学大题,林启言飞速把手抽进了抽屉里。
“哦…”
“来…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啊…”
林启言还没回答,张懿侨顺势就坐下去了。
“你看题目这些条件,很简单就可以把第一问做出来啦,切线证明嘛…”
“你干嘛说的那么简单,我不会。”
“好,我错了,那我慢慢跟你讲。”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
“我想跟你交朋友。”
张懿侨的直白是林启言想不到的。
“哦,随你便…讲啊,别看我。”
在林启言充满怪诞画风的日记本里,张懿侨成了第一个闯入她黑暗的内心世界的人。那个世界里本只有一个林启言,没有父母,没有知心朋友,现在多出了一个张懿侨。林启言第一次画下了人的眼睛,正常的眼睛。林启言爱上了眼睛。
张懿侨很自来熟的天天来找她。
“你画画真好看。”
“啊…是吗?”林启言很局促,她在想该回夸他什么。
“对呀,你报过班吗?”
“没有,我这是…”
“你是天才!”
“不是不是,我爷爷画画很好看,我有受过他的启发。”
“原来是艺术之家,有机会让我看看你爷爷的画作吗?”
“你想看啊?下周我带来。”
张懿侨打初二她那件事起,第一次见她这么兴奋。
另一个星期一,她果然带来了她爷爷的画作。
林启言没主动给他看,张懿侨自己过去找她的,他知道她只要能待在座位上就不会在学校里走动。
“带来了吗?启言。”
“给你看,我爷爷画的杜鹃。”
一张大大的纸上,一只杜鹃栩栩如生。画外是林启言闪亮亮的眼睛。
“果然是艺术之家!你爷爷太厉害了吧。他是艺术家吗?”
“不…不是,他就是农民。”
“农民也厉害。不然我们哪有饭吃?”
“你说的对。”
一年时间,他成了林启言最好的朋友。他没想过跟她拉近关系可以这么慢,也没想过跟她成为好朋友可以这么快。
刚进入初三时,林启言班里排十九,中考成绩下来,她在班里排第四。
“启言,你中考成绩出来了吗?愿意跟我说说吗?”张懿侨在查到成绩后马上给林启言发信息。
“查到了。我不知道好不好…但是进步了很多。我考了七百一十八!”
“你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这个成绩你满意吗?”
“我很满意呀,多亏你我才能考这么多分。”
“我吗?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我…你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想到了,我要求你无条件答应我三个愿望。”
“可以呀…什么东西?你这不是翻倍了吗?”
“不带反悔的哈。”
“行。你还没告诉我你考了多少呢!”
“我考了七百六十五。”
“天啊,你肯定是年级第一。”
“你别小瞧了另外两个班长,我去问问老师…如果我不是年级第一,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会啊,跟你的成绩有什么关系?”
“前缀呢。”
“我喜不…没有前缀!那就是完整的话。”
“哈哈哈哈。”
十分钟后,张懿侨发来消息。
“我果然不是第一,我是三个班长里最差的 ꒦ິ^꒦ິ”
“没事呀,你在我心里是最棒哒₍ᐢ..ᐢ₎♡”
林启言压根没离开手机。
“真的吗?”
“你就是很厉害啊,这个成绩我都不敢想象,你竟然真敢考出来,还不厉害吗?不要管他们啦。”
“那你呢?你放下她们了吗?”
张懿侨和她的对话框停止刷新了,只有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果然还没有把她拉出来。
“没有”过了几分钟,林启言回他。“我不会忘记她们的。”
“我支持你。”
林启言考入了云霄一中,全家都为她骄傲。
林启言很期待,也很害怕高中生活。她曾经也很期待初中新生活,但在她脑子里,只剩黑暗和恐惧,除了张懿侨。
他是唯一一个站她这边的人。
张懿侨也是云霄一中的,他是实验班的学生,林启言是普通班的。这不妨碍他们的友谊。
他们总是结伴下晚自习,回宿舍。
林启言的同桌问起张懿侨,
“那个跟你一块儿走的帅哥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在我们这栋楼见过他。”
“他叫张懿侨,可厉害了,后面那栋实验班的,我的好朋友。”
“你们只是朋友啊?我以为…”
“?”
“没有。”
“哦。”
高一上册结束,林启言的期末成绩到达班级第八。
“我跟你说哦,我考到班里第八名了耶!”
“你真棒,我一直相信你可以。”
“你呢?”
“我跟你差不多。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内卷。”
“哈哈哈带我一个。”
“你还要卷啊?放过别人吧。”
“我想跟你一起。”
“六六六,行啊。”
林启言住的小平房在她三年级就改成三层楼了,占地扩大了两倍。
除夕前一天晚,吴若兰在楼下喊林启言,
“言言啊,有同学找你哦。”
“谁啊?”
林启言心里一百个问号冒出来,谁会来她家找她?从来没有同学找过她。
下楼一看,是张懿侨。
“欸?!你怎么来了?自己来的吗?”
“我想你所以来找你呀。”
“哎呀去去去,你自己来的吗?”
“对。”
“你家离我家那么远,你爸妈怎么放心你?”
“他们还在浙江呢,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胡说八道,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聊天吗?”
“对着手机哪有见到本人好?”
“滚蛋!”
“你不欢迎我吗?哪有大过年赶人走的?”
“过来喝茶!”
“嘿嘿。”
十一点半了,他该走了。
换成女同学,吴若兰不会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回家的,定会留下来过夜。
但张懿侨是男孩子,留下来不合适,并且他高,站在林启言旁边高出一个头来。如果林长山在家,他也会开车送那孩子回去,不过林长山还没回家呢,跟他兄弟收拾一天,明天再回来。
“注意安全哦,慢点骑车。”
“谢谢你的关心,要关注我的消息,我出意外了你要来救我。”
“滚啊,说什么话呢!”
下册开学,林启言没见到张懿侨,整整一周都没看到。周末回家,林启言问他,
“你生病了吗?我一星期没见到你了。”
“想我啦?…我转学了,到市里去了。”
“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我很抱歉,但是你应该开开心心去上学的。”
“我现在很不开心!”
“抱歉,启言,这也不是我的决定,我父母本来要将我带到浙江去,我跟他们吵了很久,他们才同意我留在这,不过要到市里去。你别担心,我还记得你宿舍的电话,我会打给你的。”
“好吧。”
“是我不好,启言会原谅我吗?”
“不知道!”
张懿侨确实跟她联络了一个学期,并且暑假也经常来找她玩。
“启言,你喜欢游泳吗?”
“我不会。”
“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我都不知道喜不喜欢呢。”
“重新断句。”
“……不喜欢!”
“不可以。”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