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那只雪白玉手缓缓张开,掌心流露出缓缓消弭的煞气与猩红血色。
巨大头颅穿破云层,身后熠熠生辉,乍眼一看好似成佛得道的世外高僧。
若不是他甩手掸去血迹,作出释教经典手势,低喃“阿弥陀佛”,脸现慈悲神色,陈少云真的会认为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那巨大如玉且散发金光的巨大身躯,正是释教护法,这一届的“巡视长老”,煌楣。
煌楣自幼起就得了怪病,贪吃贪睡,以至于他越长越高,直到成年后身躯高达十丈才停止发育。
释教之主家大业大,有足够的吃食供给煌楣消耗,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养这样食欲大振却不见饱腹的怪胎。
煌楣杀了残月,刻意作出一副慈悲面相,掐动手腕佛珠直呼:“罪过罪过!”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随着一道愤怒沙哑声音响起,一道白色惊虹自天空坠落,地面只是轰然之间就被震出一个大坑。
那现身之人是一个少年男子,他一身白袍,双手放在身后,双脚踏在剑柄顶端,一脸严肃。
这脸色略显稚气的少年男子,正是这一届兵家巡视天下的“巡视长老”。
恰在此时,一道雪白阔剑迅速飞来,只是在上空盘旋一周就化为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缓缓降落:“残月居然敢对无涯书院大动干戈,我也很好奇他此举何意!”
这黑衣男人,本是剑宗执法长老,应剑尊要求负责担任这一届的“巡视长老”一职。
东华大陆上每一个势力,都会有类似的一个行走天下的巡视长老。
这最初,只有儒、释、道三教才会设立这样的职位,后来其他大小势力为了打响名声也开始纷纷效仿,但大部分巡视长老实力都参差不齐。
此刻东华大陆上入流的三大势力代表,都不约而同来到上唐。
少年男子瞥了一眼那身形高大,肩披袈裟的光头僧人,怒气冲冲道:“煌楣,那残月乱来,是你驱使的吧?”
煌楣侧身眯眼扫视身前少年,面不改色淡然道:“施主休要胡言乱语,我释教心怀天下,又怎会叫人做这等杀戮之事!”
黑袍男子深深看了一眼那一脸桀骜的白衣少年,又转眼看向那身躯高大的煌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残月都被你弄得肉身溃散,神魂泯灭,死无对证,你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暗影刺客组织本就是正邪两道之人联合创立,三教中除了儒教没有参与之外,释、道两教都参与了。
对于这些势力来说,暗影刺客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做很多不能轻易出手的事,这其中就包含清除异己,暗剿奸细,转移负面传闻,替人背负莫须有骂名等事。
这样的势力极其好用。
恶名被暗影刺客组织占光,善名被幕后之人占据,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交易。
那白衣少年凌空踏虚,剑指挥动间展露一身化神初期修为,只是意念轻轻驱动长剑,一眨眼间就有无数暗影刺客受到白芒剑气猎杀。
“这些家伙居然敢对无涯书院出手,我看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这白衣少年是兵家修士,他心里十分清楚今日之事关注者太多,根本不可能保全暗影刺客组织,不如亲自动手消除,还能给各方势力与文庙一个交代。
煌楣淡淡一笑,停止念诵经文,一开口就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我释教历来教义,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以诛杀邪魔歪道为己任,暗影刺客组织作恶多端,应当受怒目金刚武力惩诫,超度他们往生极乐去!”
煌楣取下印着巨大“卍”字的一片血红宽大袈裟,身形一振间金光镀满全身,武道碎石上境修为瞬间显露无疑。
黑袍男子看着从道家分支的兵家少年修士,与那煌楣一同出招,瞬间封闭此方天地,肆意绞杀无数暗影刺客,不禁心神大惊。
这黑袍男子与那少年一样,是出自从道家的分支,他是剑宗之人,从根源来讲他与那少年也是同属道家。
这黑袍男子虽然与那少年跟脚同为道家之人,行为作风却截然不同,他并没有出手杀害那些自幼被控制神魂,强行服下丹药拔高修为的暗影刺客。
黑衣男子注目高空不断坠落的尸体,以及那些被兵家剑气化为血水,被无量佛光灼去神魂的可怜人,一时愕然。
虽然暗影刺客人数众多,但在两大高手联合出手之下只能是上演一场屠杀戏码。
只是十息时间,聚集此地全部暗影刺客陨落,血雨急骤,随风飘扬而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
许久,回过神的黑袍男子才强压内心不适,淡淡道:“我剑宗修士,从不做滥杀无辜之事,这些暗影刺客虽然作恶多端但也不是他们本心所愿,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为了平息文庙之怒,居然对自家扶持势力痛下杀手,可真是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围观这一幕的所有人,纷纷震惊,但却都鸦雀无声。
此时,就算是韩应辰与魏少奇见多识广,此刻见到这血雨成河的残忍一幕也不禁感到恐惧和恶心。
丘萍,李灿,秦萱,梅西子四个孩子年纪小,之前见识过李浩然斩妖除恶手段至今就一直心有余悸,此刻见到这恐怖场面更是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喘,躲进柳先生衣袍下瑟瑟嗦嗦。
陈少云与陈一平两个少年,看到这般残忍画面虽然都很反感,但都努力强忍不适。
修炼之路本就如此,若不历经一番风霜雨雪只见花好月圆,那就不是腊月寒梅而是温室昙花。
陈少云看过不少书,自然关于释教典籍与道家真经都略有涉猎。
一直以来,在他的心中儒、释、道三教都是代表着人间正道,应是以教人向善,护卫苍生,慈悲度世为己任。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陈少云对释教、道教的人知,他没有想到本应是走正道,行正义之举的两大教派,居然是勾心斗角,以冠冕堂皇的假象行滥杀,博名头的邪魔外道。
残月之所以刻意等到两教巡视长老到来才动手,其实本意并不是真的为了击杀柳一净,他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撕开三教真面目。
残月想要让世人知晓,世间不论是行凶作恶,为祸世间的邪道翘楚,还是看似清白如玉,自诩正义的正道魁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天下乌鸦一般黑。
让世人擦亮眼睛,这就是残月的真实目的。
陈少云看到两教黑暗,曾因奇遇见到柳先生立誓成为一个文道圣人的想法,在此刻有了一丝动摇。
“儒教真的也会是这样吗?”这个问题萦绕他的脑海,许久不散。
此时此刻,目睹全过程的心中有良知,一直以来追求三教教义的所有人,脑海之中都同时浮现出这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