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林启言要上小学前的暑假被接到厦门去玩了。她到小姨家玩,小姨生了两个儿子,跟姨丈一起把家买在了厦门。
“启言啊,你当姨丈的女儿怎么样?我把你表弟送给你妈当儿子。”
“妈——”
“才不给呢,启言是我的宝贝,有了启言我才成为了母亲。你叫你老婆再给你生一个啊。”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启言问妈妈,
“妈,那你为什么要生弟弟?”
“你不喜欢弟弟吗?”
“我喜欢,但是妈妈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弟弟?妈妈不是说,生我的时候可痛了吗?为什么还要痛一次?”
“你小孩子不懂,家家都得有个根,不然,遭人家笑话。”
“我不是根吗?”
“男的才是根,启言,你是花朵。”
“妈,我想当妹妹,要是弟弟生在我前面就好了,我就有哥哥了。”
“笨蛋,弟弟生在你前面,还能有你吗?”
“为什么不能有我?”
“第一胎生了男孩就得结扎去咯,妈妈就没有启言了。”
“还好我是姐姐。”
林启言到父亲和他兄弟合伙开的店里,尝到了从没听说过的肯德基,吃到了各种海鲜,见到各种打扮的人。
“爸,我们家会买大车吗?”
“言言喜欢大车吗?”
“喜欢。”
“你不是会晕车吗?”
“对哦,那还是不要了。爸爸的摩托车很帅气。”
厦门很漂亮,真的像爸爸在电话里说的一样,高楼林立,路上都是轿车。
夜晚的鼓浪屿,有林启言回忆里最好看的海景。鼓浪屿没有车,但有钢琴声,随处可听。
回到她的农村,林启言有了第一个梦想—考出小学,她要到县里读书!
小学的她成绩上确实大放光彩,但社交糟糕的像一团废纸。
她自卑的根随林长山,尽管跟她一起上学的同学没几家有钱人。但那时候的小孩不说钱,他们说,
“林启言,你真胖!”
“林启言,你好黑!”
“林启言,你家没车吗?”
“林启言,你没朋友吗?为什么要加入我们?”
“林启言,你妈好丑好老,跟你一样丑。”
“林启言,你成绩也没多好,比不上班长,她还比你好看。”
林启言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被她们排斥,不知道女生为什么不接受她。但林启言真的听信她们的话,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她们说什么,林启言就想改什么。
她们说她胖,她就减肥,说不吃就不吃,将吴若兰急坏了。十来岁的娃娃正是发育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别说她自己不同意了,远方的林长山会怎么说她?
她们说她成绩不好,她就更拼命学。
她们说她丑,说她黑,她实在没办法改变。
找吴若兰哭,妈妈跟她说,
“她们说什么你就听啊?我的启言很漂亮,哪里黑了?亚洲人都是这个皮肤,你看毛主席—”吴若兰指着家里挂的毛主席画像,
“可是她们说我啊!”
说毛主席也没用,林启言在班里不被很多女孩接受是事实,她需要被肯定。那不过是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她不懂为什么认识了更多的人会让她这么难受。
二年级期末考,她顺利超过班长,成为班第一。
但也惹恼了班长,黄谨茹。
林启言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去上厕所。隔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隔壁的门刚关,黄谨茹的声音随之出现,
“你们以后给我离她远点,听到没有?不就超过我一次,骄傲什么?还找我炫耀。”
前半句林启言不知道她在说谁,可下一句出现,她知道了,黄谨茹说的就是自己。
但林启言没有找她炫耀,她只是问黄谨茹,“班长,你在第几名呀?”
这也有错吗?这也是炫耀吗?
从此,女孩儿们的排挤成了明面上的事。
有些女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说,但她们要是不说林启言、不排斥林启言,可能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林启言。
很幸运,林启言遇到了很多好老师,她的二姨也在她的小学任职。她学会了很多知识,被选去学书法,练得一手好字,在全校书法比赛拿到了第一名。
但也很不幸,林启言的内心世界封闭了,她害怕同学们,她不知道自己下个举动会不会就惹恼了谁。
六年级,疫情肆虐。孩子们在家隔离了很久,回到学校被通知小升初考试没有了,大家大多就近上镇上的初中。
没了小升初,林启言的第一个梦想破碎了。
但她也做的很好,期末考以班级第一,年级第三毕业了。
那个即将步入初中的暑假,林启言的每一分钟都被她安排着。她用一个暑假初步学完了七年级上册的七个科。
升学考,不意外的以年级第七的成绩被选入实验班。
紧接着第一次月考,她成为了班第一。
当时的班长—张懿侨很意外,他从没失手过,从一年级起他就是永恒的第一名,如今却被一个没听说过的女孩超过了。
但他同时很欣赏她,她的那股狠劲儿跟他一样一样的。
成绩一出来,林启言收到了同学们的友善和热情。她也意外,在小学没有这种待遇过,她完全不知道和正常人怎么相处。不过她学习能力强,她会学习他们是怎么做怎么说的。
但,只维持到初二年。林启言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新同桌,被那个女生造谣,传遍了班级甚至三个实验班。
林启言又慌了,她不知道怎么办。
跟小学一样的噩梦再次上演了,这次是新形式。
面对同学们的眼神,她只敢把头更深的低下去,脊梁骨快要戳到地上了,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周末放假回家,林启言忍不住了,哭着跟吴若兰说,“妈妈,他们都不喜欢我…”
“言言这么厉害他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们说我,欺负我。”
在吴若兰的观念里,只有优生欺负差生的道理。毕竟他们那个时候就是这样。
“我不想读书了,我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让他们说呗,他们都是嫉妒你,你再考回班级第一我看谁敢说你。”
“妈妈,你帮我告老师好不好?”
“我不会,你自己说去。”
“跟老师说我被欺负了也不会吗?”
“那一定有你的原因在,不然别人为什么平白无故欺负你?”
林长山也这么说。
林启言在战战兢兢里读到初三,她没再考过第一名,她上课都是战战兢兢的,身边的人时不时要阴阳她两句。她受不了了,但没敢干什么。
初三年的林启言给吴若兰一种成熟的安稳感,只是话变少了。
在最主要的那几人将她逼的最紧的时候,也就是谣言疯传,林启言十分萎靡的时候,张懿侨偷偷告了老师。不过老师没有成为林启言的强心剂,她还是没精气神。